最後進來的兩人分別是皇家騎警的一位中層指揮官和加拿大國防部後勤局的副局長。
前者穿著便裝，夾克領口敞著，露出一小截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脖子，和他在辦公室裡審閱巡邏報告時那種冰冷的公文風格完全不同。
他的轄區正好覆蓋落基山脈那片私人林地，每天的巡邏路線都是由他親自簽發的，每一條路線都在他的平板電腦上即時更新。
後者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手裡拿著一份看起來像是政府公文的資料夾，但實際上裡面夾著的是他最近在溫哥華西區看中的那套海景別墅的戶型圖和產權資訊——
背靠松雞山，面朝英吉利灣，私人碼頭能停快艇和遊艇，地下室有一個恆溫恆溼的酒窖，夠放好幾百瓶紅酒。
他進門之後把資料夾放在桌上，但沒有開啟，只是用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一下，黑光便知道那裡面裝的是什麼。
資料夾的封面是深藍色的，上面印著加拿大聯邦政府的楓葉標誌，但裡面的檔案用的是匿名信託的專用信紙。
智雅站起來給每人斟了一杯燒酒，酒壺在她手裡穩穩地傾斜，酒液注入青瓷杯時發出極細微的叮咚聲。
她用韓語說了一句“各位請慢用”，然後用流利的英語把話題從加拿大的冬季氣候引到了“林業和地產投資”。
她說沙恩先生和黑光先生準備在溫哥華長期定居，最近正在考察幾處海景別墅和私人林地，需要各位幫忙提供一些政策上的諮詢。
她說話時語調輕快而自然，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政策諮詢”和“私人投資”之間的灰色地帶。
副部長用叉子叉起一塊烤牛肉，牛肉是韓國烤肉的做法，用的是加拿大本地安格斯牛，烤到五分熟，肉汁從切面緩緩滲出。
他說政府最近在收緊外資投資林地的審批流程，但如果投資方有本地的合作伙伴推薦，審批時間可以從好幾個月縮短到一個月以內。
退役將軍在旁邊補了一句——他莊園旁邊有塊地正在掛牌出售，坡度平緩，視野開闊，很適合建首升機坪，周圍都是原始針葉林，鄰居離得遠。
他說這話時用手指在桌沿上畫了個圈，那個圈的大小剛好夠標出一塊首升機坪的面積。
黑光端著燒酒杯靠在椅背上，嘴角那道舊刀疤在暖金色的燈光下微微抽動。
他看著副部長，開口時語調沙啞而沉穩，和在七十七層會議室裡聽區域主管彙報時如出一轍。
“審批時間縮短到一個月以內，需要什麼條件。”
“一份由加拿大本地公民簽名的推薦信，加上一份和推薦人之間有長期商業合作記錄的證明檔案。
證明檔案可以是過去好幾年的林業投資合同、地產交易記錄、或者慈善捐款的抵稅憑證。只要材料齊全，審批流程可以走快速通道，不需要經過常規的外資審查委員會聽證。”
沙恩把燒酒杯放在桌上，用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杯沿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嗡鳴。
他朝智雅使了個眼色，智雅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信封沒有封口，裡面是一份列印好的溫哥華西區格雷岬海景別墅的產權轉讓意向書。
買方一欄己經填好了後勤局副局長的名字——不是他的真名，是他透過一家開曼群島匿名信託註冊的殼公司。
這家殼公司在開曼群島的工商目錄裡己經存續了好幾年，股東名單上掛的是好幾個虛擬身份，每一個都附帶完整的護照影印件和住址證明。
副局長看了一眼，把資料夾從桌上拿起來放在自己面前，但沒有開啟，只是用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說這份意向書需要加拿大自然資源部的土地使用審批、溫哥華市政府的建築許可、以及聯邦稅務局的資金來源稽核。
這三道關卡中，自然資源部的審批是他可以親自簽字的，溫哥華市政府的建築許可可以透過皇家騎警指揮官的關係網加快——後者的轄區正好覆蓋了市政府的建築審批委員會。
聯邦稅務局的資金來源稽核，則需要副部長在渥太華那邊打個電話，讓稅務局把那筆從佛羅里達空殼基金會轉過來的購房款標註為“己完成反洗錢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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