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牙下山之後的第三天下午，溫哥華市中心下起了凍雨。
雨點在半空中還是液態的，落到車窗玻璃上就凝成了一層極薄的冰膜，雨刷刮過去時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像指甲在玻璃上劃過。
街上的行人撐著傘匆匆走過，傘面上結了一層透明的冰殼，每走一步傘沿就往下掉幾顆冰珠。
智雅訂的那傢俬人會所藏在溫哥華西區一棟老式紅磚建築裡，門面上沒有招牌，門口只有一個嵌在磚牆裡的密碼鎖。
鎖盤上的數字被無數人的手指磨得發亮，按鍵上的黃銅在凍雨裡泛著極淡的金色光澤。
紅磚外牆的磚縫裡嵌著幾十年的青苔和雨漬，排水管在凍雨裡發出極細微的滴答聲，水珠順著管壁往下淌，在牆根處匯成一小片冰面。
鐵牙把黑色凱迪拉克凱雷德停在街對面，熄了引擎但沒有下車。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羽絨服，領口的拉鍊拉到下巴，兜裡揣著一把格洛克和兩枚備用彈匣，彈匣裡的每一發子彈都提前用槍油擦過，底火上沒有一絲鏽跡。
他坐在駕駛座上，透過車窗看著街對面的紅磚建築，每隔幾分鐘就用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一下。
他的手背上有一道從虎口延伸到手腕的舊傷疤，是在麥德林街頭被彈簧刀劃的，那場火併之後沙恩把他從貧民窟裡撿了回來。
黑光和沙恩坐在後座上。
黑光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領口敞著，露出裡面那件深紅色的絲綢襯衫，襯衫的扣子是象牙做的，每一顆都刻著極細的蛇纏劍花紋。
沙恩穿著一件黑色的古巴領夾克，領口彆著一枚極小的鸚鵡胸針，胸針上的藍黃金剛鸚鵡是用碎鑽鑲的，眼睛是兩顆紅寶石。
兩人隔著車窗看著那扇沒有招牌的門被一個穿著韓式傳統服飾的女服務員從裡面拉開，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裡湧出來。
在凍雨裡形成了一道極淡的光柱，燈光照在凍雨上時折射出極細微的彩虹色光暈。
智雅從副駕駛上回過頭來。
她今天穿著一件米色高領毛衣，耳垂上戴著一對極小的珍珠耳釘。她用韓語對沙恩和黑光說裡面己經安排好了，用的是二樓最裡面那間包間。
地板是竹蓆鋪的，牆上掛著一幅高麗青瓷的複製品，隔音效果比頂峰俱樂部還好。她己經提前讓服務員把包間裡的所有電子裝置都檢查了一遍——
沒有竊聽器，沒有針孔攝像頭，連牆上的青瓷複製品都被她用手機上的反竊聽APP掃了一遍，那款APP是她在首爾江南區幫沙恩招待客人時從一個前國情院特工手裡買的。
能檢測到藏在牆壁和傢俱裡的針孔攝像頭和微型竊聽器。服務員在檢查完之後把包間的門從外面鎖上，鑰匙交給了智雅，只有她一個人有。
三人下車穿過凍雨。
黑光把羊絨大衣的領口往上提了提，凍雨打在他頭髮上凝成一層極薄的冰晶，髮梢上的冰珠在燈光下泛著極淡的銀光。
沙恩把古巴領夾克的拉鍊拉到下巴，用西班牙語嘀咕了一句這凍雨比庫拉索錨地的熱帶風暴還讓人討厭。
推開門時門楣上的銅鈴沒有響——智雅讓服務員提前拆掉了，銅鈴被放在前臺櫃檯後面的抽屜裡，鈴舌用棉花裹了好幾層。
走廊裡鋪著深棕色的竹編地毯，壁燈發出暖金色的光，牆上每隔幾步就掛著一幅韓國水墨畫，畫的是雪中的松鶴和月下的竹林。
松鶴的眼睛是用極細的墨筆點的，每一隻鶴的姿態都不一樣，有的在低頭啄雪，有的在仰頭長鳴。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淡的松木薰香，和黑光在落基山脈木屋裡聞慣的那種松木燃燒的味道不一樣——這種是韓國寺廟裡的老松木粉。
研磨之後混著檀香和白芷，在青銅香爐裡慢慢烘烤出來的味道。香爐放在走廊拐角的一張矮桌上，爐身是青瓷的，爐蓋上雕著一隻蹲著的石獅子，青煙從獅子的鼻孔裡嫋嫋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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