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小天把搪瓷缸子放在窗臺上，缸底磕在大理石窗臺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他靠在窗臺上，看著白板上那兩張巡邏路線對比圖——調整前覆蓋整片林地，調整後在電子地圖上被挪到廢棄伐木場，兩個座標之間的箭頭畫得極粗。
用手指在自己太陽穴上輕輕揉了一下，然後開口時語調平穩而冷靜，和在密支那指揮室裡分配任務時如出一轍。
“格老子的，我們在紐約辛辛苦苦站了好幾個月的崗，山口和艾莉森連田中麗奈都策反了，趙鋒把校驗碼啟用視窗都算出來了。
結果他們在加拿大砸了一億加元，從副部長一路買到副總統，把自己從逃犯變成了特殊貢獻企業家。
這道牆不是用法律條款糊的——是用錢一層一層糊上去的。
副部長批了土地使用審批，副局長簽字了資金來源稽核，指揮官改了巡邏路線，退役將軍簽字了俱樂部入會申請表——
現在副總統親自簽了特殊貢獻移民簽證。這道護城河太深了，深到我們手裡所有的常規武器都夠不到。
聯合行動授權、衛星偵察、緝毒突擊隊——這些在加拿大副總統的親筆簽名面前，全被擋在牆外。
但這道牆有一個致命弱點——它只有一面。牆外面是加拿大政府、皇家騎警、國防部的簽字和授權，牆裡面是黑光和沙恩。
牆外面被糊了一層又一層的現金和信託基金，但牆裡面還是那兩個在芝加哥地下室囤現金、在庫拉索錨地數貨櫃的老傢伙。
他們沒有變——他們在砸錢買保護傘的時候，還是用同一套多層跳轉加密協議在通訊，還是用同一套備用頻段在控制替身系統。
還是用那個在芝加哥地下室時代設計的校驗碼在加密後勤補給指令。錢可以買到簽證、審批和巡邏路線，但買不到新的加密演算法。
他們還是那兩個人，還是那套系統，還是那個把租約日期當金鑰的加密演算法。我們不需要砸錢買護衛隊，我們只需要等校驗碼啟用——然後找到牆縫鑽進去。”
秦霏冉把平板放在茶几上，用手指在螢幕上輕輕敲了一下。她靠在椅背上，看著滿屋子的人，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
史密斯的加密電話結束通話之後，戰術指揮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那種安靜不是沒人說話的空寂，是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意識到某件比戰鬥失敗更沉重的事情己經發生——
不是被子彈打穿了防線，是被法律堵死了出口。
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上嗡嗡響著，那幾根老化的燈管己經閃了好幾個星期，光色從暖白變成了灰白，照在茶几上那幾份攤開的後勤補給資料更新記錄上。
把山口綾子用紅筆標註的每一個校驗碼啟用時間戳都照得格外清晰。咖啡機在角落裡發出極細微的電流聲，林雪昨天走之前忘了關掉保溫開關。
咖啡壺裡的殘渣己經燒成了焦黑色的硬殼，散發出一股焦糊味，混著房間裡伏特加、苦丁茶和槍油的味道，形成了一種只有在這間戰術指揮室裡才會聞到的複合氣味。
秦霏冉把平板電腦放在茶几上，螢幕上的加密資訊介面自動鎖定，跳出那個她每天都要輸入好幾遍的龍魂金鑰驗證碼。
她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滿屋子的人。她身上那件深灰色的風衣己經穿了好幾個星期，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顆。
是上次在長島碼頭排查備用拆櫃區時被集裝箱的金屬邊緣刮掉的，她用一枚別針臨時別住了。風衣的肩部被戰術背心磨出了一層極薄的毛邊，在日光燈下泛著極淡的灰色光澤。
“剛才史密斯在電話裡說了最後一件事。加拿大司法部今天早上向美國司法部發出了一份正式照會。
內容是黑光和沙恩的特殊貢獻移民簽證己經獲批，兩人作為加拿大合法投資人享有免於引渡的法律權利。
這份照會是透過外交渠道正式遞送的，加拿大駐華盛頓大使館的參贊親自把檔案送到了美國司法部國際事務處的辦公室，簽收回執上蓋的是加拿大外交部的公章。
史密斯說，司法部那邊給他的回覆只有一句話——‘在加拿大司法部的引渡複核程式結束之前，所有針對該二人的跨境執法行動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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