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看著他。
眼淚終於滑下來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那面起了毛邊的緬神旅軍旗上。
軍旗上被她的淚水浸溼了好幾個小圓點，每一個圓點都在金色的旗面上慢慢擴散。金色拳頭上的金漆被淚水泡得微微發亮，像是在流淚之後被洗得更加耀眼。
“你走的時候我說讓這隻手鐲保佑你從紐約活著回來，你回來了。”然後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淚，手背上沾著的淚水在機場日光燈下閃著極淡的光。
她往後退了一步，把阿霓手裡那面緬神旅軍旗重新拿回來，放在羅小天手裡。
軍旗的旗杆是竹製的，被她握了好幾個小時握得溫熱。
“這隻手鐲以後不許再摘下來，洗澡睡覺都不許摘，出任務也不許摘。你欠我的那趟特區鐵路第一趟列車，我要你戴著這隻手鐲坐在我旁邊。”
瑪尼抱著平板電腦走過來。
她的軍靴在花崗岩地板上踩出極輕微的摩擦聲，鞋底是新換的橡膠底，比舊底硬一些，走路的節奏和她在情報分析室裡從一臺伺服器走到另一臺伺服器時一模一樣。
她把平板電腦的螢幕翻過來給羅小天看——螢幕上不是雷達覆蓋資料，不是離岸賬戶流水，是一張密支那基地最近一個訓練週期的考核成績表。
表格做得很規範，橫向是科目名稱，縱向是人員名單，每一格里的數字都經過了雙重核對。
偵察連的兵負重越野科目平均成績比幾個月前提高了不少，狙擊連的吳敏登在移動靶科目上打出了滿分——
靶紙掃描件附在旁邊，十發子彈全部集中在靶心區域，彈著點分佈半徑極小。
新兵連的考核及格率達到了百分之九十幾，比上一週期提高了一截。她把平板遞給他，螢幕朝向他，角度剛好是他低頭就能看清的位置。
“基地運轉正常，昂山在訓練場上等你回去稽核這份考核表，他己經在上面簽好了自己的名字，空著你的簽名欄。
他說等你簽完字，偵察連可以放一天假，讓他們去密支那鎮上吃一頓好的。那幫兵這幾個月天天唸叨政委什麼時候回來，再念叨下去炊事班老王的豬都要被他們唸叨瘦了。”
尼婭走過來。
她的軍便裝袖口捲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道在烏拉爾軍工廠被彈片劃的舊傷疤，傷疤己經癒合成了極淡的粉色，和周圍皮膚之間的過渡很自然。
她用手在自己脖子上那條孔雀墜子上輕輕按了一下，孔雀墜子在機場日光燈下閃著極淡的銀光。
她看著羅小天，開口時語調平穩而首接，和她每次在索降科目開始之前對著耳麥彙報準備就緒時的語氣一模一樣。
“將軍在總統府等著給你接風，素帕醃了一大壇酸筍，那罈子是她從撣邦寨子裡帶過來的老罈子，壇口用竹葉和泥巴封了好幾層，酸筍在裡面發酵了好幾個星期。
坤沙從他寨子裡新摘了好幾麻袋阿拉比卡咖啡豆，說這批咖啡豆的品質比上一批還好——去年雨季雨水足。
咖啡果的糖分含量比往年高了快一個百分點，烘焙完之後焦糖味更濃。
尼泰將軍讓人從仰光唐人街買了好幾箱茅臺，說你上次在俄羅斯餐廳裡跟謝爾蓋拼伏特加被安娜用通條戳了好幾下，這次在他的地盤上要用茅臺把面子找回來——
茅臺是醬香型的，和伏特加不是一個路子，他專門請教了唐人街酒莊的老闆，說喝茅臺要用小杯，不能像喝伏特加那樣用搪瓷缸子一口悶。
萊文總統說今晚的接風宴在總統府宴會廳，選單是他親自審的——酸筍煮魚、椰汁雞肉、緬甸米粉、烤乳豬，還有從俄羅斯空運過來的魚子醬和從貴陽運來的苦丁茶。
魚子醬是瓦西里從莫斯科空運過來的，用乾冰冷藏，箱子上貼著阿爾法小組的徽章。
苦丁茶是你上次在加密頻道里提過一次說想喝，他就讓尼婭從貴陽空運了好幾十斤過來，夠你喝一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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