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檔案袋裡抽出兩張紙。
第一張是B超影像，黑白灰三色的影像印在光面相紙上，紙張邊緣有極細的鋸齒狀裁切痕跡。
影像上能清晰地看到兩個並排的小小輪廓——不是模糊的光斑，是兩個己經能分辨出頭尾的胎兒形態，蜷縮在子宮的羊水裡，像兩顆被包裹在貝殼裡的珍珠。
每個輪廓裡都有一個小小的白點在跳動——那是胎心，B超探頭捕捉到的胎兒心跳反射訊號，在黑白影像上以白色光點的形式顯示。
那兩個白點跳動的頻率比成人的心跳快得多，一前一後，像兩匹小馬駒在草原上撒歡。
第二張是血液HCG檢驗報告，密密麻麻的英文縮寫和參考值範圍裡，有兩行數字被用熒光筆標成了亮黃色——HCG數值比同期的單胎孕婦高了快一倍，孕酮值也遠高於正常範圍上限。
她把兩張紙並排舉到螢幕前面。
B超影像上那兩個小小輪廓在加密影片的畫素限制下有些模糊——加密頻道的影片壓縮演算法會犧牲一部分影像細節以換取更高的傳輸安全性。
胎兒的五官和手指那些細微結構在壓縮過程中被模糊成了柔和的輪廓線。但那兩個跳動的白點卻異常清晰，因為它們是動態的——
加密演算法在壓縮動態訊號時會自動提高關鍵幀的取樣率。一前一後，頻率快得像兩匹小馬駒在B超影像的黑白草原上來回奔跑，每一次跳動都在螢幕上留下一道極短的殘影。
“龜兒子的，你要當爹了。還是雙喜臨門——不是單胎，是龍鳳雙胞胎。一個男一個女。
B超醫生說是異卵雙胎——兩個獨立的受精卵各自著床，所以性別可以不一樣。同卵雙胎是由同一個受精卵分裂出來的，性別一定相同。
異卵雙胎本質上就是同時懷了兩個孩子，只不過他們恰好住在同一間子宮裡。血液HCG數值比同期的單胎孕婦高了快一倍——這個數值和異卵雙胎的預期值完全吻合。
醫生說雙胎的孕早期反應會更重一些，孕吐、嗜睡、食慾不振，這些症狀老孃最近全佔了。
上次在加密頻道里跟秦隊談葵涌碼頭異常鉛封號的時候，老孃一邊談一邊抱著垃圾桶吐，吐得天昏地暗，把早上吃的叉燒包和蝦餃全吐出來了。
趙鋒還在頻道里問江老闆你是不是感冒了嗓子啞了——不是感冒，是妊娠劇吐。維多利亞酒店那個義大利真皮垃圾桶，老孃這個月己經抱著它吐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她把B超影像翻過來，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英文——“Twin A: Male, Twin B: Female”——A胎是男孩，B胎是女孩。字跡是B超醫生的，典型的醫生體，潦草但每個字母的輪廓都清晰可辨。
“羅維生和羅月娥這倆名字都不用浪費了，龍鳳胎一次性解決。維多利亞的維，重生的生——這個名字是你從紐約活著回來之後老孃才定下來的。
你在紐約黑手黨總部潛伏了好幾個月，在七十七層走廊裡對替身鬼敬禮，在貝爾蒙特酒店給艾拉扎卵巢囊腫，在皇后區地下賭場救馬可。
每一次都差點死，每一次都活著回來了。重生——這個詞不是隨便起的，是拿命換來的。
月亮的月，嫦娥的娥——女兒的名字老孃想了好幾個版本，一開始想叫羅香江，紀念香港；後來想叫羅明珠，跟東方明珠對應；最後定了月娥。
因為老孃小時候在銅鑼灣長大，每天晚上趴在窗臺上看月亮，對岸天星小輪的汽笛聲從海面上飄過來。
月亮在海面上畫了一道銀色的光帶，光帶從維港一首延伸到伶仃洋。那時候老孃就想，以後如果有女兒，一定要給她取個帶‘月’字的名字。
羅月娥——月亮的月，嫦娥的娥。一個給航運集團當技術顧問——維多利亞港的集裝箱排程系統將來由羅維生負責最佳化演算法，葵涌碼頭的貨櫃週轉率由他負責提升效率。
一個當CEO——航運集團的全球航線網路由羅月娥負責運營，從香港到鹿特丹，從上海到洛杉磯，每一條航線的船期和運價都由她簽字確認。分工明確，互不搶飯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