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慧茹用手指在自己眼角那道細紋上輕輕按了一下。
她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檔案是烏蒙縣扶貧辦今天下午剛傳真過來的，紙面上還殘留著傳真機的熱度，頁尾上印著“烏蒙縣扶貧辦公室”的紅色抬頭。
“王虎，你爹孃在烏蒙山老家的房子——我讓人去看過了。扶貧辦的人開車到村口，沿著石板路走到核桃樹下，拍了照片。
土坯房年久失修，屋頂的瓦片碎了好幾塊——是去年冬天那場大雪壓碎的，雪積在瓦片上凍了一整夜，瓦片承受不住重量就裂了。
牆基的石頭有幾塊鬆動了——是前年雨季山洪衝的，洪水從村後山坡上衝下來，漫過了牆基的排水溝。
我在烏蒙縣當縣委書記時就想幫你家修房子——危房改造資金申請表我都填好了，就等你簽字。
但那會兒你是臥底，任何形式的民政補助都會暴露你的身份。
黑手黨在烏蒙縣也有眼線，一個縣委書記突然幫一戶普通農家修房子，這訊息不出三天就會傳到黑光的加密頻道里。
現在我雖然調到貴陽了，但烏蒙縣扶貧辦的人還歸我管。我明天就給他們打電話，讓工程隊去你家修房子——換個新屋頂，把碎瓦片全部換掉，換成新型的抗震瓦。
加固牆基，用鋼筋混凝土做地圈樑，石頭縫裡灌水泥砂漿。裝一個太陽能熱水器——你爹孃辛苦了一輩子，冬天洗熱水澡要燒一大鍋水，灶臺後面的柴火堆得比人還高。
等房子修好了你再回去辦婚禮，讓全村人看看——老王家的兒子不是在外面打工的，不是搬磚不是開叉車，是當特種兵當旅長的，娶了一對雙胞胎姐妹，馬上就要抱孫子了。
你爹站在新修的屋簷下，屋簷是挑出來的，下面是新鋪的水泥臺階。他臉上大概能笑出好幾道褶子——
他這輩子在核桃樹下站了好幾十年，風吹日曬，臉上的褶子本來就不淺，這次笑起來更深。”
江昱兒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己經不紅了，但眼角還有一道極細的淚痕。她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個小藥瓶放在桌上。
藥瓶是棕色玻璃的——棕色玻璃能隔絕紫外線，保護藥片裡的活性成分不被光解。
瓶身標籤上印著“省醫大附屬醫院——孕婦維生素複合片”，標籤是她自己用實驗室的標籤機列印的，字型是標準的黑體，每一項成分的名稱和含量都列得清清楚楚。
“阿香姐，這瓶孕婦維生素是我專門給你配的。配方參考了美國FDA的孕期營養指南、世界衛生組織的產前保健推薦方案、以及緬甸軍醫給你做的血檢報告。
你的血紅蛋白偏低，正常孕婦的血紅蛋白參考範圍是110克每升以上，你的血檢結果是105，屬於輕度缺鐵性貧血。鐵和葉酸需要額外補充——
每片含鐵量是標準孕婦維生素的一點五倍，葉酸含量也相應調高了。瓶子裡有足夠的分量，每天一片。等你在烏蒙縣辦婚禮那天，我帶一套行動式胎心監測儀過去。
那臺儀器是我從省醫大婦產科借的，探頭是多普勒超聲的，隔著孕婦裙就能聽到胎兒心跳。
螢幕上是即時心率曲線，心跳頻率會以數字形式顯示在右上角。讓你婆婆在婚禮上親耳聽到孫子的心跳聲——
她會戴上耳機，聽到從你肚子裡傳來的‘咚咚咚’聲，和她自己當年懷孕時去鎮上衛生院做產檢時聽到的聲音一模一樣。
她大概會哭得比你還厲害——老人的淚點比年輕人低，她等這一天等了好多年。”
艾米麗用筆在資料夾上輕輕敲了一下。那支哈羅德百貨的定製簽字筆在她手指間轉了一圈，筆帽上的小天漢方金色標誌在吊燈光下閃了一下。
她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物流單據放在桌上，單據上密密麻麻印著國際冷鏈轉運的各個節點——
從倫敦到廣州到貴陽到烏蒙縣，每一個節點的預計到達時間和溫度控制範圍都用紅色字型標註了。
“嬰兒奶粉我包了，不是超市裡買的普通奶粉——超市裡的奶粉配方是標準化的，適合大多數普通嬰兒。
但阿香姐你有點輕度貧血，母乳裡的鐵含量可能也會偏低，嬰兒出生後需要補充強化鐵的配方奶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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