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輛賓士V級商務車排成一列，沿著盤山公路往烏蒙山深處駛去。
貴陽城的喧囂在後視鏡裡越來越遠，那些高樓大廈、立交橋、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一點點被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層層疊疊的山巒和纏繞在山腰上的雲霧。
車隊駛出高速公路收費站之後，路況從平坦的瀝青大道變成了蜿蜒的盤山公路，彎道一個接一個，每一個彎道都緊貼著山壁。
轉彎時車頭幾乎要探到懸崖邊緣，然後又穩穩地甩回來。路兩邊是陡峭的石灰岩山體，山壁上爬滿了青苔和蕨類植物，青苔是深綠色的。
蕨類植物的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曳，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從巖縫裡滲出來的山泉水順著石壁往下淌。
水珠在陽光下閃著碎銀般的光，在路邊匯成一條條極細的水溝，水溝裡的水清澈見底，底下的鵝卵石被沖刷得圓潤光滑。
第一輛車的副駕駛座上坐著林雪，她手裡拿著一個行動式短波接收器，天線從車窗縫隙裡伸出去一截。
每隔幾分鐘就用加密頻道和後方的秦霏冉通一次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前方路況正常，彎道無異常車輛，訊號覆蓋穩定，跳頻序列己重新整理。”
司機是老馬手下駕齡最長的師傅，姓陳，頭髮花白但手極穩，方向盤在他手裡像長在掌心上一樣。
每一個彎道都轉得行雲流水，轉彎時車身傾斜的角度被他控制得恰到好處，後排的人幾乎感覺不到側傾。
第二輛車上最熱鬧。
王虎坐在副駕駛後面，阿香和阿玉一左一右靠在他肩膀上，姐妹倆的頭髮蹭著他的脖子，阿玉的手指在他膝蓋上輕輕敲著密支那山區的搖籃曲節奏。
阿香的肚子頂著他的腰側，淺綠色孕婦裙被肚子撐得滿滿的，隔一會兒就能感覺到肚子裡那個小崽子在翻身——
不是輕輕動一下，是結結實實地從左邊滾到右邊，隔著裙子能看到她肚皮上鼓起一個小包又消下去。
對面坐著萊心怡和阿霓，萊心怡抱著那面起了毛邊的緬神旅軍旗，手指在金色拳頭上輕輕摩挲著，軍旗邊緣的毛邊又掉了好幾根金色纖維落在她淡藍色的裙襬上。
阿霓靠在她旁邊閉目養神，呼吸平穩而綿長，手指習慣性地搭在腰間快拔套上，拇指擱在保險扣邊緣，即使在車上打盹也保持著能在半秒內拔槍的狀態。
徐慧茹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手裡捧著那盆從烏蒙縣委大院扦插的銀杏苗，搪瓷盆在她膝蓋上穩穩當當。
一片新葉子的尖端從盆沿探出來，嫩綠嫩綠的，在車窗透進來的陽光裡泛著半透明的光澤。
她每隔一會兒就用手指輕輕碰一下那片新葉子，指腹在葉片表面極輕柔地滑過，嘴角掛著一個極淡的弧度。
王虎扭過頭朝第三排喊了一聲，他嗓門本來就大，在密閉的車廂裡更是震得車窗玻璃都微微發顫。
“天哥，前面那個岔路口往右拐，過了山口就能看到鎮上了。
你大姨家就在鎮老街口，門口那棵枇杷樹這會兒正是枝葉最密的時候，樹冠把半條街都遮住了，從車上老遠就能看到。
你小時候在樹上摘枇杷從樹杈上滑下來摔了個屁股蹲兒，膝蓋磕在樹根上腫了好幾天，大姨用老薑泡酒給你揉了好幾天才消腫——這事你還記得不？”
羅小天靠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苦丁茶。
茶水在缸子裡晃盪時撞在缸壁上發出極細微的水聲。他透過車窗看著外面不斷後退的山景，眼睛裡倒映著滿山的翠綠。
“格老子的，這條路老子好多年沒走了。以前從村裡去鎮上趕場，天不亮就出發，雞叫頭遍就得爬起來，我娘給我往兜裡塞兩個冷洋芋當乾糧。
沿著這條路走兩個多鐘頭，腳底板磨出水泡也不敢歇，因為趕場的人多，去晚了攤位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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