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從烏蒙山上挖草藥出身的刑警,當年在坤沙山洞裡被鐵貨架壓住了還死死護著懷裡的鉛封號記錄本,在迪拜伏擊戰裡端著PKM機槍打爆了黑手黨僱傭兵的突擊車。
在俄羅斯配合聯邦安全域性端掉了十七個製毒窩點和軍火倉庫,在紐約黑手黨總部潛伏了好幾個月,和羅小天並肩作戰,今天穿上嶄新的深藍色中山裝當新郎官。”
他越說越激動,用手指著院子裡那一群正在忙碌的大人物,手指從堂屋太師椅上的尼泰將軍一個一個點過去。
點到靠在院牆上的瓦西里和謝爾蓋,再點到正從巷子裡走過來的李成鋼和秦副書記,每一個人的身份都讓他這個當了多年基層幹部的人覺得像是在做夢。
“一個小小的山村小鎮,一天之內齊聚這麼多大領導人物——國家部委的京A車隊,張局長代表陳老來了,王大使代表駐緬甸大使館來了,趙局長代表警察總局來了。
省委一號二號人物同時到場,穿著便裝沿著青石板路走進來,連秘書都沒帶。
緬甸總統特使坐在堂屋太師椅上,手裡捧著萊文總統親筆寫的賀信和一對純金鐲子,鐲面上刻著孔雀尾羽紋,是仰光最好的金匠一錘一錘敲出來的。
俄羅斯阿爾法和格魯烏的特種部隊正副西位隊長靠在院牆上,從莫斯科飛了好幾千公里過來,背了伏特加和魚子醬,還帶了一把帶假紅寶石的匕首。
這陣仗,這得寫進咱們烏蒙鎮的地方誌啊!破天荒第一次!往前數幾百年——
烏蒙山這片土地上出過最大的官大概就是個秀才舉人,縣誌上記載的清朝有個舉人,告老還鄉之後在鎮上蓋了一棟兩層的木樓,鄉里人就覺得那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往後數幾百年——也不可能有哪個烏蒙山的年輕人能在全球反毒戰線上打這麼多年仗,從金三角的罌粟田打到俄羅斯的廢棄軍工廠,從迪拜的擂臺打到紐約黑手黨總部七十七層的走廊。
更不可能有哪個年輕人娶十二個老婆,每一個都是頂天立地的女中豪傑。
更不可能在同一天裡,讓這麼多省部級高官同時出現在同一個農家院子裡。不可能了——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看到第二次了。”
縣長從竹桌上首起身來,他昨晚趴在竹桌上睡了一夜,臉頰上印著竹桌面的紋路,一道一道的像臨時畫上去的地圖,最上面那道正好是竹片接縫處的凹痕。
他揉了揉被壓紅的顴骨,那半邊臉因為長時間壓在硬邦邦的竹片上而微微發麻。
他把老周局長遞過來的一杯涼透了的苦丁茶灌進嘴裡,苦味在舌尖上炸開之後順著喉嚨往下走,把昨晚殘留在胃裡的茅臺酒意又壓下去幾分,整個人徹底清醒了。
他走到鎮長旁邊,兩隻手撐在院門框上看著巷子裡那兩位正慢慢走近的老人。其中一位他再熟悉不過——
每次去省裡開會都能在主席臺上看到,秦副書記講話慢條斯理但每一個字都壓得你喘不過氣來,全縣的幹部任命材料都要送到他辦公桌上審批。
另一位雖然不首接管縣政府,但每次省裡開大會李書記往臺上一坐,那氣場讓整個會議室好幾百號人大氣都不敢喘,連端茶杯的聲音都放得極輕。
現在這兩位老人家穿著便裝——一個穿舊軍裝一個穿藍夾克——正沿著烏蒙山深處這條窄巷子慢慢走過來,一邊走還一邊打量著路邊的老木房子。
李成鋼用手指著一棵歪脖子的核桃樹跟秦副書記說些什麼,秦副書記點了點頭,用手扶了一下老花鏡。
那樣子和他每次在省委常委會上聽取彙報時扶眼鏡的動作一模一樣,只是這次他扶眼鏡不是為了看檔案,是為了看清這家農戶屋簷下掛著的是紅辣椒還是朝天椒。
“鎮長,你說得太保守了。破天荒第一次?往前數幾百年——我剛才想了一下,烏蒙山這片土地上能追溯到的最早的地方誌是明朝的。
上面記載的最大官員是個正七品知縣,連個知府都沒出過。清朝出了個舉人,後來在西川當了幾年通判,告老還鄉之後在鎮上蓋了一棟木樓。
到現在那棟木樓還在,是咱們縣的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新中國成立之後,烏蒙山走出去的最大官員是一個副省級,在外省當政協副主席,退休之後也沒回過老家。
今天在這個院子裡——少將政委、少將旅長、少將領隊、中將將軍、國家部委正職、駐外大使、省委一號二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