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八號，中考出分第三天。
林家老宅客廳裡，空調開得很足，林辰卻覺得後背冒汗。
手機螢幕上，錄取通知清清楚楚。
紅星技工學校，數控技術專業。
“技校？” 大伯林建國把茶杯往桌上一墩，聲音陡然拔高，“林辰，你考了 580 分，去上技校？！”
580 分，在這座城市，足夠上任何一所重點高中。
但林辰的志願表上，第一志願填的是紅星技校。
“你是不是瘋了？！” 大伯母劉芳的尖叫聲像指甲刮玻璃，“580 分啊！博文中學穩上的！你填個技校？你爸走得早，你媽一個人拉扯你不容易，你就這麼報答她？”
“就是啊弟，” 堂哥林浩一臉惋惜，他去年考了 520 分，花錢進了博文中學，“你這分數，去技校太虧了。”
林辰沒說話，低頭喝水。
他當然知道 580 分能上重點高中。但他不能上。
三年前，他爸肝癌去世，留下三十萬外債。他媽在超市當收銀員，一個月三千二，上個月查出來腰椎間盤突出，醫生說不能再久站了。
重點高中一年學費加生活費至少三萬，他上不起。
技校免學費，還有補貼，兩年畢業就能進廠，一個月西五千，能幫家裡還債。
這是他算過無數遍的最優解。
但這些話，他不想跟大伯一家說。
“算了算了，” 大伯林建國擺擺手，一臉恨鐵不成鋼，“人各有志。上技校就上技校吧，學門手藝，以後進廠當工人，餓不死。就是我們老林家的臉，算是丟盡了。”
林浩嘴上攔著，嘴角卻壓不住笑意。去年他 520 分進博文，被大伯吹了一年。現在林辰 580 分去技校，他終於能在堂弟面前抬起頭了。
“對了辰辰，” 大伯母忽然想起什麼，“你那個同桌，叫蘇晚？人家考了 630 多分，全市前十，博文中學的狀元苗子。你倆以前關係不是挺好嗎？現在人家要去博文了，你去技校，以後就別聯絡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林辰的手微微一頓。
蘇晚。他的同桌，三年來唯一不嫌棄他窮的女生。中考前她跟他說：“林辰，你成績這麼好，一定能上博文的，咱們繼續當同學。”
他當時沒回答。
現在看來，確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行了，飯吃完了。” 林辰站起來，“媽，我們走。”
趙梅紅著眼眶，默默拿起包。
剛走到門口，手機響了。陌生號碼，歸屬地：滬市。
林辰接起來。
“請問是林辰先生嗎？” 電話那頭是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沉穩恭敬，“我叫周正平，宏遠律師事務所高階合夥人。您的爺爺林遠山先生，於一個月前去世。根據遺囑，您繼承了星海中學 100% 的股權，以及人民幣八百萬元的啟動資金。相關檔案我己經帶到本市，請問您現在方便見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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