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的信，沈墨看了三遍。
短短一行字，分量卻重得嚇人。
定州水深的很，小心趙文淵。
沈墨把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一點點化為灰燼。灰燼落在桌面上，他用手輕輕拂散。
一切都說得通了。
為什麼李維德被頂了位子還能留在定州當州判？因為他是趙文淵的人。為什麼趙文淵給沈墨下馬威？不是給新官立規矩，是怕沈墨查出什麼。為什麼李維德扔給他那幾樁陳年舊案？表面是刁難，實際上也有“讓你查到死衚衕裡去”的意思。
可他們算錯了一件事。
沈墨不是那種會走進死衚衕就出不來的傻子。
接下來半個月，沈墨白天查案，晚上整理線索。
三戶失蹤案的突破，來自碼頭的一個老船工。
老船工七十多了，幹了一輩子漕運，退休後靠在碼頭賣茶水度日。沈墨連著三天去他攤上喝茶，不問案子，只聊船上的事。聊著聊著，老人話就多了。
“現在的漕運，跟以前不一樣嘍。”老人嘆著氣，“以前運糧，多少就是多少，規矩著呢。這兩年，總有些不掛旗的船半夜進出碼頭。不上登記冊，也不走正經航道。”
“什麼船？”
“誰知道呢。可那些船吃水很深，裝的東西不少。有一回我起夜，遠遠看見幾個人在卸貨。黑燈瞎火的，鬼鬼祟祟。第二天我問管事，管事說我老眼花看錯了。”
沈墨又問：“三年前失蹤的那三個人，您還有印象嗎？”
老人想了想。“有。他們那天上船，不是去收賬的。我聽見其中一人跟同伴說，“這次非要把證據拿到手”。後來就再沒見他們回來。”
證據。什麼證據？誰要的證據？
沈墨心裡那張關係圖又清晰了幾分。三人不是失蹤，是滅口。
他開始秘密調查漕運賬冊。王忠是個細心人，花了三天三夜把近五年的漕運記錄全部謄抄了一份，跟碼頭實際出入記錄逐條比對。
差額觸目驚心。
五年間，賬面上記錄的漕運糧食，比實際運輸的少了將近西千石。這西千石糧食去了哪？被那些“不掛旗的船”運走了，私下賣掉，利潤進了某些人的腰包。
而經手這些事的人，從碼頭管事到漕運文書，再到負責稽核的州衙吏員，形成了一條完整的利益鏈。鏈條的最頂端，指向同一個人。
知州趙文淵。
沈墨把所有證據整理成冊，連同碼頭登記冊的塗改記錄、老船工的證詞、漕運賬冊與實際出入的差額對比，一併封存。
他沒有首接遞交給朝廷。而是透過包拯留下的聯絡渠道，將證據秘密送往御史臺。
半個月後。
御史臺的批覆到了。同時到的，還有一隊御史臺的人馬。
那天清晨，趙文淵正在書房裡練字。案上鋪著宣紙，筆尖蘸飽了墨，剛寫下“清正”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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