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敢。”沈墨垂著眼，“臣覺得，定州挺好的。”
“哪裡好？”
“事少。人少。路修好了，蝗災平了，貪官抓了，老百姓能吃飽飯了。臣在定州的事做完了。”
“你覺得定州的事完了？”
“完了。剩下的交給下一任知州就行。臣想回清河。”
“回清河干什麼？”
“摸魚。”沈墨理首氣壯，“清河後院有棵老槐樹，夏天躺著比這兒舒服。”
趙禎端著茶碗，半天沒說話。他這輩子見慣了唯唯諾諾，頭一回見人拿聖旨墊茶碗。
他見過擠破頭想往京城鑽的，頭一回見有人被皇帝來請，還惦記著回縣城躺著。
“你知道朕為什麼親自來嗎？”
“不知道。”
“因為朕派了三撥人傳旨，你都找理由拖著。朕想看看你是什麼樣的人。”
“那陛下看出來了？”
“看出來了。你是真不想當官。”
趙禎忽然笑了，笑得前仰後合。皇帝親自來請人，人還嫌麻煩不想走。
趙禎順手從石桌上拿起半截黃瓜，咬了一口，嚼了兩下，點點頭。“這黃瓜種得不錯。清河的？”
沈墨看了他一眼。“定州的。臣種的。”
“朕的御膳房可種不出這個。”趙禎把黃瓜放下，“你連黃瓜都種得比戶部好。”
蘇宛站在廊下看著，她想過官員見到皇帝時戰戰兢兢的樣子，沒見過這樣的。
趙禎笑完了，看向沈墨。
“沈墨，朕問你，定州的蝗災是誰平的？”
“臣。”
“漕運貪腐是誰查的？”
“臣。”
“清河的路是誰修的？學堂是誰辦的？養濟院是誰建的？”
“臣。”沈墨越答越心虛。
“那你告訴朕，”趙禎一字一頓，“這些事，換個人能做成嗎？”
沈墨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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