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裡嗡嗡的議論聲,被趙禎一抬手壓了下去。
“盧卿。”趙禎的聲音不高,“這袋米,你怎麼說?”
盧彥昌跪著,額頭的汗己經把鬢角洇溼了一片。他首起身,拿袖子擦了一把臉,開口時聲音還穩。
“陛下。”他說,“這米,袋上是常平倉的戳。可這米是從哪兒來的?是沈墨自己從常平倉搬出來的。他兼管常平倉,偷一袋出來,再說是從私商倉裡順的,這不就是栽贓?”
殿裡又靜了。有人點頭,有人搖頭。站在盧彥昌後頭那幾個紫袍緋袍的,跟著點頭;離沈墨近的幾個綠袍小官,把頭別開,不敢表態。
盧彥昌見有人點頭,底氣又上來些。“臣請陛下查。這袋米到底是從常平倉搬的,還是從周家倉順的,一查便知。”
沈墨沒急,先磕了個頭。
“盧大人說查,臣也說查。”他抬頭,“臣請陛下,著大理寺、禁軍,即刻去城南周家倉,開倉驗糧。”
他頓了頓。
“若周家倉裡,還有帶常平倉官戳的糧,那就是私商藏官糧,不是臣偷的。若倉裡一粒這樣的糧都沒有,是臣栽贓,臣當廷認罪,甘受反坐。”
趙禎看大理寺卿。大理寺卿起身拱手。“臣領旨,即刻帶人去。”
趙禎點頭,又加一句:“著禁軍隨同,開倉之後,封倉候旨。任何人不得靠近。”
大理寺卿領命,出殿去了。兩個禁軍跟著,腳步聲踏在殿磚上,一陣響。
殿裡一時沒人說話。百官站著,眼睛都盯著那袋米。王忠抱著米袋跪在殿中,不敢動。
等。
半個時辰過去,殿外的日頭升到了正中。有年老的官員站不住,偷偷換腳,袍角窸窸窣窣。靠後頭有個老臣,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被旁邊人扶了一把。盧彥昌跪著,膝蓋抖得袍子都在晃,汗順著下巴往下滴,在磚上洇出小圓點。
趙禎沒動,沈墨也沒動。
又過了一炷香,殿門開了。
大理寺卿一身汗,官服後背溼了一片,快步進來,跪下。
“陛下。”他聲音有點抖,“臣去了周家倉,開倉驗看。倉裡存糧約八千石。臣命人翻檢,從最裡頭那一摞,翻出帶常平倉官戳的米袋,三十七袋。”
殿裡嗡地一聲。
“八千石裡,三千七百石是帶官戳的陳糧。”大理寺卿把一個米袋舉過頭頂,“這是臣從倉裡帶回來的,袋口官戳完好,沒有蹭花。請陛下驗看。”
趙禎讓人把米袋呈上來。他拿起來,翻看袋口那兩個墨字,看了半晌,把米袋往御案上一拍。
“盧彥昌。”他聲音沉下來,“你還說是沈墨栽贓?”
盧彥昌跪在地上,身子晃了晃,沒答話。
這時候,班列裡忽然有人出列。
是戶部倉部主事周秉。
他出列前,腳頓了頓,往盧彥昌那邊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來。他撩袍跪下,磕了個頭,聲音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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