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禎點了頭。“準。沈卿,一項一項說。”
沈墨先磕了個頭,才開口。
“第一宗,偷糧。”他說,“盧大人說臣私闖官倉,從常平倉搬糧。臣請問盧大人,臣兼管常平倉,這差事,是誰派給臣的?”
盧彥昌臉色沒變。“本官派你兼管,是戶部公議。兼管歸兼管,偷盜歸偷盜,兩碼事。”
“既是盧大人派的差,”沈墨不急不慢,“那臣查倉,是奉差查倉,不是私闖。盧大人告臣私闖,得先把自己派的這道差,收回去。”
他抬頭看趙禎。
“陛下,臣兼管常平倉,是盧大人親口交的差,有戶部堂帖為證。臣查倉時發現虧空,不敢自專,己具折請交有司核驗。這摺子,陛下看過。”
趙禎沒說話,只把御案上一卷黃綾摺子往旁邊挪了挪。那一挪,百官都看見了。
盧彥昌的笑僵了一瞬。
趙禎開口:“第二宗。”
沈墨接話。“第二宗,偽造賬冊。盧大人說臣手裡那份還原的賬,是編的。”
他頓了頓。“可那賬,不是臣編的。是戶部原賬。原賬被燒了,臣從哪裡還原?”
他轉頭看大理寺卿。“大人,臣要傳一個人證。”
大理寺卿望趙禎。趙禎點頭。
沈墨朝殿門喊:“王忠。”
殿門開,王忠抱著個布裹進來,跪下磕頭。
“小民王忠,叩見陛下。”
沈墨說:“王忠,戶部原賬被燒前一夜,你在何處?”
王忠嚥了口唾沫。“小民在簽押房。大人讓小民看馬來著,小民閒著,就也瞧了兩眼那攤開的賬。”
“瞧了什麼?”
“調撥欄,十二筆。”王忠聲音有點抖,一個字一個字背,“陳留,三千二百石;長垣,二千八百石;中牟,二千西百石,中牟又調過一回,一千八百石;酸棗……”
他一口氣背到第十二筆,數字、地名、石數,一個不差。
殿裡嗡地一聲。百官交頭接耳,有人拿袖子掩著嘴說話。
大理寺卿拍了一下驚堂木。“肅靜。”
盧彥昌冷笑。“一個家奴,背幾個數,能作什麼準?背熟了的話,誰不會說。”
沈墨沒接他這句,只問王忠:“中牟調過幾回?”
“兩回。”王忠答,“一回二千西百,一回一千八百。兩回的批紅,一個是一個不是。”
盧彥昌一愣。他那份狀子裡,中牟只寫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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