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裡有幾個人沒憋住,笑了。
趙禎卻沒笑。他盯著盧彥昌。“盧卿,走水那夜,戶部可有當值的人?”
盧彥昌額頭見汗。“有。是……是幾個小吏。”
“那火是從何處燒起的?”趙禎又問。
盧彥昌頓了頓。“簽押房。燭臺倒了。”
“燭臺倒了,”沈墨接話,“該從桌面燒起。可臣趕到時,簽押房桌面還完好,燒的是最底下的賬櫃。燭臺倒了,燒不到底下。是有人挪了火,故意燒底下。”
殿裡又靜了。
大理寺卿起身。“陛下,臣可提審當夜戶部值更之人。”
趙禎點頭。“準。”
盧彥昌的臉,白了一層。
趙禎:“第西宗。”
沈墨從袖裡摸出那頁定州來的文書。
“盧大人說,定州知州趙文淵報臣任上與糧商勾結,漕糧短虧。”他把文書攤開,“這文書,臣認。字像趙知州的,印是定州的印。可臣要請陛下看兩處。”
他指著落款。“趙知州批公文,撇捺收筆,慣用一頓。這文書上的字,收筆快了半分,沒有那一頓。再請陛下看印泥。定州官印,趙知州慣用硃砂偏淺的印泥。這文書上的印泥,深了半分。”
他把文書舉過頭頂。
“陛下,這文書是假的。字是描的,印是真的,印泥是後換的。臣在定州任上,與趙知州共事,批過的公文不下百份。臣願當廷立狀,若有半句虛言,甘受反坐。”
大理寺卿起身,接過文書,呈到御案。
趙禎拿起來看了半晌,放到一邊。
“盧卿。”他聲音不高,殿裡卻聽得清清楚楚,“這西宗,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盧彥昌跪在那裡,半天沒動。額頭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臣……臣……”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百官裡,有人開始往後挪。
趙禎沒理他,轉向沈墨。
“沈卿,你方才說,你要傳人證。除了王忠,還有沒有要傳的?”
沈墨磕了個頭。
“有。”他說,“臣還要傳一樣物證。”
他轉頭,朝殿門外喊。
“王忠,把東西呈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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