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旨的太監走了，禁軍把偏廳門守得更緊了些，卻不攔沈墨。
沈墨要回客棧取東西，領頭的禁軍遲疑了一下。
“大人，盧尚書交待過，大人今夜宿在戶部。”
“陛下的旨意是明晨入朝。”沈墨整了整袖口，“沒說我今夜不能出門。我回客棧拿幾樣對質要用的東西，校尉派兩個人跟著，成不？”
那禁軍想了想，點頭。叫了兩個弟兄，跟著沈墨出戶部後門，往客棧走。
客棧還亮著燈。
王忠守在門口，抱劍坐著，見沈墨回來，眼圈一紅，差點撲上來。
“大人！俺以為你回不來了！”
“回得來。”沈墨拍拍他肩膀，“摺子進宮了？”
“進去了。”王忠壓低聲，“陳校尉親手交的，宮門口接的人說陛下在看。”
蘇宛從裡屋出來，一身夜行衣還沒換。她把短刀別回腰裡，給沈墨倒了杯水。
“東西都在。”她指了指桌上，“還原的賬，那份狀子的抄本，還有那袋米。”
沈墨坐下，把每樣都過了一遍。
還原的賬，他昨夜抄了兩份，一份遞進了宮，一份還在。狀子的抄本，是他憑記憶默的，盧彥昌狀子上那小吏的名字、畫押的位置、措辭，一筆不差。那袋米，封口的“常平”二字，蹭花了半邊，還辨得清。
他把這三樣並排擺好，又從靴筒裡摸出那塊“盧”字布籤。
“這個，明兒也帶上。”
蘇宛看了一眼。“刺客的布籤？”
“對質時未必用得上。”沈墨把它收進袖裡，“可盧彥昌若真要把事做絕，這東西能讓他做不全。”
他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
“今夜都歇會兒。”他說，“明早要打一場硬仗。”
王忠搶著說：“俺守夜！”
“你守了三夜了。”沈墨把他往榻上按，“今夜我守。你睡。”
王忠還想爭，被蘇宛一個眼神按住了。
沈墨坐在窗邊，聽著外頭更鼓。一更，二更，三更。夜風把客棧的燈籠吹得晃，紅光一蕩一蕩。他想起定州那陣子，夜深了就坐在後院黃瓜架下，聽蛐蛐叫。那會兒最大的事，是明兒該不該給黃瓜澆水。
他笑了一下，把燈芯挑亮。
三更過後，王忠打起了鼾。蘇宛合衣歪在榻上，刀沒離手。沈墨把對質的話又在心裡過了一遍。
盧彥昌會先咬偷糧。沈墨手裡有兼管常平倉的旨意，這一咬咬不動。
接著咬偽造賬。沈墨手裡有走水那夜客棧的禁軍作證，賬是王忠背的、對得上私商名官戳糧，這一咬也咬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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