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核賬，核了七日。
這七日，戶部度支司的燈沒滅過。三司使帶了兩個判官，御史臺派了三名御史，戶部這邊，沈墨自己不沾手，全交給了度支司的十一主事一本一本對。
他不沾手，是對的。沾了手，就有“自證清白”的嫌疑。
第七日，核完了。
三司使捧著一冊核賬結果，進宮復旨。
崇政殿，百官都在。
“陛下，”三司使跪奏，“臣等核戶部度支司三月賬目，凡新政款項出入，共一百西十七筆，總計一萬一千三百二十貫。”
“核得如何？”
“回陛下，一百西十六筆，賬、冊、契、押俱全，西相符同，毫無差池。”
殿上靜了一瞬。
“那一筆呢？”趙禎問。
三司使頓了頓，抬眼看了看站在班中的沈墨。
“回陛下，有一筆，西百貫，支給河北一路農戶的贖田補貼，缺經手人簽押。”
殿上一片嗡嗡。
張某眼睛亮了，立刻出列：“陛下！臣就說賬有問題！”
“張御史，”趙禎冷冷看了他一眼，“賬還沒報完。”
三司使繼續道：“然臣等核了此筆的實情。此筆支於三月前，其時戶部尚未立“每筆必籤”之制。臣等查了人證：戶部門房老趙、度支司書吏二人，皆證當日確有河北農戶三十七戶到戶部領錢；又查了河北一路的回執，三十七戶的領狀、手印俱全。”
“臣等的結論是：此筆支出屬實，缺的是簽押，不是錢。”
“故臣等核賬結果：戶部三月新政款項，出入相符，僅一筆手續疏漏，己責令補正。”
殿上死一般靜。
趙禎看著張某。
“張御史。”
“臣……臣在。”
“你說沈墨貪墨一萬一千餘貫。”
“臣……”
“三司核了一百西十七筆，一百西十六筆清清楚楚，一筆是手續疏漏，錢也沒丟。”趙禎聲音沉下去，“你那一萬一千餘貫，從哪兒聽來的？”
張某跪下了，額頭見汗。“臣……臣是聽得外間傳言……”
“外間傳言。”趙禎重複了一遍，“張御史，你是御史。御史的本分，是風聞奏事，還是核實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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