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西十來歲，一進殿就癱軟在地，沒等問，全招了。
招的是：那封匿名信，是他代錢書辦轉交的；那“一萬一千貫”的數，是有人告訴錢書辦的；告訴他的人，是他一個遠房表兄，在夏相府上當差。
一層一層，像剝筍。
剝到最後一層，殿上所有人都聽見了那個名字。
夏相府。
趙禎的臉，沉得像水。
“沈卿。”他開口。
“臣在。”
“你說，這事該怎麼了？”
殿上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沈墨跪下了。
“陛下，”他道，“臣請就此為止。”
“什麼？”連範公都愣了。
“臣請就此為止。”沈墨重複，“孫書辦，交三司治罪；錢書辦己在流放途中，加一等。至於再往上……”
他頓了頓。
“臣沒有實據。一個府上的家僕，說是夏相府的人，可夏相未必知情。臣若妄指，是構陷大臣。”
殿上靜得可怕。
夏竦站在班首，緩緩出列，向趙禎跪下。
“陛下，”他道，“臣治家不嚴，致有家僕在外生事。臣請陛下治臣之罪。”
這話，說得極漂亮。
把“指使”兩個字，輕輕巧巧地換成了“治家不嚴”。
趙禎沉默了很久。
“夏卿起來。”他道，“一個家僕，能有多大能耐？朕不怪你。往後，管好家裡人。”
“臣遵旨。”
夏竦起身，退回班列。
趙禎看向沈墨，眼神複雜。
“沈卿，你今日，又忍了一次。”
“陛下聖明。”沈墨叩首，“臣不是忍。臣是覺得，新政剛有起色，不宜再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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