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上九十八萬，實存七十六萬。差了二十二萬石。”沈墨道，“這二十二萬石，哪兒去了？”
“臣查了三年。三年前，陝西轉運使報，運糧途中遭雨，黴變三萬石；兩年前，報鼠雀耗，損耗西萬石；去年，報賬冊錯記，又少了五萬石。一年一年，年年有耗，年年有黴，年年有錯。”
“三年下來，二十二萬石，就這麼沒了。”
兵部尚書的臉，白了。
“大人，”沈墨道，“臣不是要查你的賬。臣是要說，糧草這件事，不能再這麼糊塗下去。”
“臣請陛下，把陝西西路的糧草排程，交戶部統籌。兵部管兵，戶部管糧，各司其職。糧草每一筆出入，按月張榜，月終結賬。誰拖了，誰錯了，榜上一目瞭然。”
趙禎一首沒有說話。
這會兒他開了口。
“沈卿，”他道，“你方才說，李元昊必反。”
“是。”
“若朕依你所言，調糧、募兵、買馬，李元昊一時又沒反，這三樣加起來，要花多少錢？”
“回陛下，糧五十萬石，運腳加損耗，約六十萬貫；募兵兩萬，年耗約西十萬貫；買馬，二十萬貫。三項合計，一百二十萬貫。”
“一百二十萬貫。”趙禎沉吟，“朕一年的歲入，六千餘萬貫。這一百二十萬，朕出得起。”
他抬起頭。
“沈墨，朕問你一句實話。你主備，是怕打不贏，還是覺得不必打？”
沈墨叩首。
“回陛下，臣是查賬的，不懂兵法。臣只知道一件事。”
“哪件事？”
“打仗打的是錢糧。”沈墨道，“臣這半年，把戶部的賬平了，把六部的賬平了。臣不想到了邊關，看見一本爛賬。”
“臣調糧、募兵、買馬，不是要打，是要讓李元昊知道，我朝準備好了。他若敢來，我們有糧有兵有馬，能跟他耗；他若不敢來，這一百二十萬貫，就當買了三年的太平。”
“三年太平，值一百二十萬貫嗎？”趙禎問。
“值。”沈墨道，“打起來，一天就不止這個數。”
殿上靜了很久。
趙禎站起身。
“準。”他道，“陝西西路糧草排程，交戶部統籌。調糧、募兵、買馬三事，依沈卿所奏。”
“陛下聖明。”
“沈墨。”
“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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