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陝西經略多年,轉運使考課,他經手過。先帝朝考課舊例,他比我早知道。”沈墨把底稿收好,“他上書附議,是表態。表態,不是站隊。他還沒站到我這邊來。”
“那他什麼時候站?”
“等陛下先動。”沈墨說,“他這個人,不肯讓新政變成黨爭。他附議考課,是認這樁事;他不登門,是不認我這樁人。等陛下動念新政、下旨請他入朝主推,他才會正式過來。”
蘇宛點頭。
傍晚,王忠送來一封帖子,說是放在戶部門房裡的,沒署名。
沈墨拆開。一頁紙,寥寥數行,字跡跟上次城南茶肆那捲批註一樣,撇捺收得利落。落款沒名字,只一方小印:希文。
帖子上寫的是:考課之法可行,然吏治積弊非一日之寒,望沈侍郎徐圖之。末尾另起一行:聞戶部有考課舊例之抄本,若不棄,願借閱一觀。
沈墨看完,把帖子遞給蘇宛。
“借閱抄本?”蘇宛看了一眼,“這是要跟你通氣。”
“不是通氣,是試探。”沈墨說,“他要看我這抄本,是真抄的,還是杜撰的。先帝舊例,他經手過,一比對就知道。”
“那借不借?”
“借。”沈墨說,“謄一份,明兒送去。不署名,放城南那家茶肆,跟上次一樣。他怎麼送來的,咱們怎麼送回去。”
“還是不登門?”
“不登門。”沈墨搖頭,“他要的是抄本,不是見我。等他看完抄本,比對無誤,下一回,就該他自己開口了。”
蘇宛把帖子收好,去謄抄本。
第二日午後,王忠揣著謄好的抄本,又繫上那條布巾,去城南茶肆當跑堂。他把抄本壓在二樓雅間茶壺底下,跟上次範公留批註的法子一個樣,然後下樓端茶,滿堂轉。
轉了小半個時辰,雅間來了人。王忠沒敢近,只在樓梯口瞥了一眼,是個穿青袍的中年人,身形清癯,沒帶隨從。那人進雅間坐了一盞茶功夫,出來走了。
王忠上樓去看,茶壺底下的抄本沒了,換了一張紙條,上頭西個字:己閱,無誤。
王忠把紙條揣好,回戶部學給沈墨聽。
“青袍,清癯,沒隨從。”沈墨重複了一遍,“是他。”
“範公本人?”王忠問。
“他出來取抄本,是信得過這地方。”沈墨說,“可他還是沒留話約見。他要看的不止是抄本,是看我這人辦事穩不穩。這一回,他看了。”
蘇宛在旁:“那下一回呢?”
“下一回,他若再送帖子,就不止是借東西了。”
沈墨望著窗外。日頭落了,戶部院子裡慢慢暗下來。考課法推全戶部,第一關過了。可夏相不會就此罷手。明面上的“祖宗之法”壓住了,暗裡那一手,還在後頭。
他想起昨日回戶部時跟蘇宛說的那句話:下回不撞成法,要撞人。
這“人”,會是誰?
他沒往下想。窗外的更鼓響了,一下一下,從遠到近。他把帖子翻過來,背面空白,提筆寫下一行小字:範公附議,舊黨噤聲,夏相暗箭未至。
。完平沒還,賬這。筆擱完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