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時,沈墨進宮。
他一夜沒睡實。範公那兩筆批註,他翻來覆去看到三更。第十八處超耗在倉部,第西處重報在金部。這兩筆,他確實漏了。倒不是查不出,是查到陳守業那一層,就收了手。度支司的賬平了,他便覺得交了差。
現在他明白,差不是這麼交的。
進崇政殿,範公己經到了。
範公立在殿中,青袍洗得發白,見沈墨進來,只微微頷首,沒多話。沈墨行禮,站在他下首。
趙禎從屏風後轉出來,坐下,先看了他們倆一眼。
“沈墨,你病好了?”
沈墨一噎。“回陛下,臣……好了。”
“好得倒快。”趙禎哼了一聲,“範卿昨日去你府上,你還在榻上。今日就能進宮了。”
範公在旁補了一句:“陛下,是臣的錯。臣那一卷批註,治好了沈大人的病。”
趙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有意思。什麼批註,能治病?”
“臣指出沈大人漏查了兩筆賬。”範公道,“沈大人一急,病就好了。”
趙禎笑意更深,看著沈墨:“這麼說來,你這病,是賬治的。那朕以後要找你,多送兩筆爛賬過去。”
沈墨乾笑兩聲,沒敢接。
趙禎收了笑,正色。
“今日召你們來,是為新政。”他看著範公,“範卿的摺子,朕看過了。十條,條條都對著積弊。朕準你條陳,次第推行。”
範公拱手。“陛下聖明。”
“可新政要落地,得有人主持。”趙禎的目光轉到沈墨身上,“朕想了許久,這件事,非沈墨不可。”
沈墨頭皮一麻。來了。
“陛下,”他出列,拱手,“臣只通賬,不通治國。新政十條,條條都是治國的大事,臣擔不起。”
“你擔不起,誰擔得起?”趙禎問。
“範公。”沈墨毫不猶豫,“範公是清流領袖,才學、名望、閱歷,都是臣比不了的。新政該由範公主推。”
“範卿主推,朕準了。”趙禎點頭。
沈墨鬆了半口氣。
“可朕要你輔他。”趙禎盯著他,“新政要落地,得有懂賬的。範卿懂治國,你懂賬。一個管方向,一個管落地。”
“陛下,臣真的只會平賬……”
“朕要的就是會平賬的人。”
這一句,把沈墨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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