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竦沉默了片刻，緩緩拱手：“沈侍郎過譽。臣不過盡本分。”
“夏相這話，臣受教。”沈墨退回班中。
趙禎在高座上，看著這一幕，沒說話。可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落了地。
散朝之後，流言就變了味。
頭一日傳“沈墨是範黨”，第二日傳“沈墨當朝誇夏相理財有方”，第三日，傳的是“沈墨連夏相都誇，哪裡是什麼範黨”。
一句流言，三日起，三日落。
夏竦那一箭，射出去，繞了個圈，扎回自己腳邊。
王忠第三日傍晚把話學回來，學得眉飛色舞：“大人，外頭現在都說，您連夏相都肯誇，是真君子！還有人說，夏相那三問五條，其實是替您補漏！”
沈墨聽完，沒什麼得意的神色。他把筆擱下，看著窗外。
“大人，”王忠收了笑，“您怎麼不高興？”
“高興什麼。”沈墨道，“夏相這一箭，我擋回去了。可他放這一箭，本就不是要射死我。”
“那是射什麼？”
“試。”沈墨道，“他試陛下心裡那根刺，扎得深不深。今日我當朝誇他，陛下看在眼裡，知道我不是黨人。這一試，試沒了。”
“那他不就白費了？”
“不白費。”沈墨搖頭，“他知道黨爭這條路走不通，下回就不走了。他會換一條。”
“換哪條？”
沈墨沒答。
蘇宛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聽見這句，走進來，把手裡的一封信擱在案上。
“大人，御史臺舊識遞來的話。”她聲音壓得很低，“那封匿名信，臺裡壓不住了。有人在催。”
沈墨拿起那封信，看了兩眼，放下。
“催的人是誰？”
“不知道名姓。可舊識說，催的那位，是照著上頭的意思想辦差。”
沈墨沉默了片刻。
“蘇宛。”
“在。”
“今晚就搬。”沈墨道，“從客棧搬到戶部後院，那間堆冊子的屋子。往後沒有我的話，不許出院門。”
蘇宛看著他，半晌，低聲道：“小人明白。”
她轉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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