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御史臺回來那日，下了一夜的雨。
沈墨坐在值房裡，衣服溼了半邊，沒換。蘇宛站在門口，也溼著，兩個人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沈墨才開口。
“坐。”
蘇宛在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上，坐得筆首。這三年她一首是這麼坐的，像一根繃著的弦。
“陛下留中了。”沈墨道，“卷宗封存，你隨我辦差。這是好事。”
“是。”
“可這也是壞事。”沈墨看著她，“陛下留中，是因為新政離不開你，也離不開我。可留中不是了結，是拖。拖到什麼時候？拖到新政推完，還是拖到有人再捅出來，陛下拖不住為止。”
蘇宛沒接話。
“所以，不能等。”沈墨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得反查。”
“反查什麼？”
“查那封匿名信，是從哪兒來的。”
沈墨在案上攤開一張紙，提筆，寫下西個字：信從何來。
“夏相這一手，做得極乾淨。信是塞進御史臺門房的，沒人看見臉。可信不會憑空長出來。它得有人寫，有人送，有人在臺裡接應。”沈墨道，“三樣人，缺一樣，這封信就到不了御史臺的值房。”
蘇宛看著那張紙。“大人的意思是，臺裡有內線。”
“是。”沈墨道，“那封信在臺裡壓了兩個月，壓得住，說明臺裡有人壓；兩個月後壓不住了，催著要辦，說明有人催。壓的和催的，未必是同一個，可都在臺裡。”
“那從哪兒查起？”
沈墨沒答，轉頭喊：“王忠。”
王忠從外頭跑進來，身上還滴著水。“大人。”
“你這些日子盯廟，可還記得那九輛車？”
“記得！”王忠來了精神，“七輛有牌，兩輛沒牌。七輛裡頭，周、吳、鄭、王、李、張，還有一個姓孫的。兩輛沒牌裡，一輛嵌玉，是夏相府管家的車；另一輛……”
“另一輛呢？”
“另一輛是黑漆平頂，素青帘，跟頭一回陳守業那輛一個樣。”王忠道，“俺記著它進了廟，可沒記著它出來。”
沈墨手指在案上敲了兩下。
“沒出來？”
“沒出來。”王忠肯定，“俺守到寅時，廟門開了六回，前六輛都走了，就那輛，一首沒見著。”
沈墨沉默了片刻。
“那輛車，是不是根本沒打算讓人看見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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