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人這話，臣不愛聽。”沈墨道，“按這個說法，今日的進士，明日就可能做宰相，那是不是連科舉也該廢了？”
殿上有幾個年輕的官，低頭笑了。
陳恪臉色發青。
沈墨轉向御座，拱手。
“陛下，臣說幾句實在的。”
“講。”
“其一，前朝有女官。漢有班昭，唐有尚宮局，六局二十西司，盡是女子，品秩從五品到九品，史書載得明明白白。前朝有，本朝為何不能有？臣引的是史，不是編的。”
“其二，臣設這個女史，不是要女子預政，是要用能幹的人。戶部這三年的文書，一千三百多本，有一半是臣幕中那位蘇宛一手謄抄、一手複核的。她的字，她的演算法，戶部上下誰都服。這樣的人，如今只能躲在後院裡，連門都不敢出。臣問一句，這是用人的法子嗎？”
“其三，”沈墨頓了頓，“臣要說的，是最要緊的一句。”
殿上靜下來。
“新政推行這兩個月，臣查了六部的賬，裁了冗官，核了軍功，限了恩蔭。臣做的這些，說到底是一句話：用人，要看他能幹什麼，不看他是什麼。”
“恩蔭出身的子弟，能不能辦事，要考試；科舉出身計程車子，能不能辦事，要考課。到了女子這裡，怎麼就不問能不能，只問是不是？”
“臣請設女史，不是為一個人請的。是為往後那些讀得通書、算得清賬，卻因為是個女子，一輩子進不得這道門的女子，請的。”
殿上沒人接話。
沈墨說完，退回班中。
趙禎在高座上，一首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沈卿這摺子，朕看了。”
“陛下聖明。”
“可這事，牽扯禮法，不是一道摺子能定的。”趙禎道，“朕要再想想。”
沈墨跪下：“臣不敢催。”
趙禎擺手：“摺子留下。朕想想。”
散朝。
沈墨走出殿門，日光刺眼。他知道，“朕要再想想”這五個字，不是拒絕，也不是答應，是把這事擱下了。
擱到什麼時候？擱到陛下覺得，新政己經穩到經得起這一層風浪的時候。
回到戶部，蘇宛在院裡等著。
看見沈墨進來，她沒問，只看他的臉。
沈墨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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