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草到位榜貼出去的頭一日，戶部外牆下圍了三層人。
榜上第一行，寫著“戶部尚書沈墨”，到位率那一欄，是一個刺眼的“零”。
底下十五個州府，一行一行排下去。到位的，寫著實數；沒到位的，寫著“額調若干，實到若干，缺若干”。
缺得最狠的，是河南府：額調八萬石，實到三萬石，缺五萬。
其次是河北西路：額調七萬石，實到八千石，缺六萬二千。
再往下，京東西路、河北東路、京西北路，一個比一個難看。
圍看的人裡，有戶部的屬官，有各州派來辦差的吏員，還有些看熱鬧的百姓。
有人念出聲：“戶部尚書沈墨，零。”
“沈大人自己寫零？”
“自個兒上榜，頭一個。”
“這……這官兒，倒是少見。”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三日之內，京城都在說這張榜。
第五日，抄送各州的榜文，到了河南府。
河南府轉運使周某，接到榜文的時候，正在府衙後堂喝茶。
榜文是他屬下呈上來的，那人手抖著，不敢看他的臉。
周某展開，看了一眼，茶碗就擱下了。
“沈墨這是要幹什麼？”
“回……回大人，戶部說，這榜每月一貼，抄送各州，也抄送御史臺。”
“抄送御史臺？”周某臉色變了，“他敢！”
“大人，榜上……榜上第一行是沈墨自己，到位率寫的零。”
周某愣住了。
他盯著那“零”字看了半晌，忽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自己寫自己零。這叫什麼？
這叫把刀先架在自己脖子上，再問別人：你砍不砍？
當日下午，河南府就動了。
糧車一輛接一輛出城，往西去。十日內，河南府的八萬石，補齊了。
第二個動的是河北東路。轉運使看著榜文上自己那一欄，第二天就撥了民夫。
第三個是京西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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