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糧案的第三日，舊黨反撲了。
這一回，他們不攻新政的條款，攻的是兩個字：擾民。
頭一封摺子，是禮部侍郎上的。摺子裡說：新政推行半年，考課、限蔭、核田、裁官，件件都在擾民。地方官為避考課，逼迫百姓；為清田畝，丈量擾農；為裁冗員，胥吏失業，流為盜賊。
第二封，是京西路一個知州上的。摺子裡附了一份“民情”，說本州因核田，百姓流離，己有三百餘戶棄田逃亡。
第三封、第西封……七日之內，遞了十七封。
十七封摺子，說的都是同一件事：新政擾民。
趙禎的案頭，又堆起來了。
第十日，趙禎召沈墨進宮。
崇政殿，趙禎把那一摞摺子往案上一推。
“沈卿，你看看。”
沈墨一本一本翻，翻得很慢。
翻到第七本的時候，他停住了。
那一本，是京西路知州的摺子，後頭附著那份“民情”。
“陛下，臣想問一句。”沈墨道，“這份民情，三百餘戶棄田逃亡，是核過數的嗎？”
趙禎一愣。“這……朕未曾核。”
“臣核了。”沈墨從袖裡取出一冊薄薄的冊子，“陛下，京西路臣派人去核了五日。”
“核出什麼？”
“核出兩件事。”沈墨道，“其一，那位知州說的三百餘戶棄田逃亡，實數是一十七戶。”
趙禎臉色一變。
“其二，”沈墨道，“那一十七戶，不是因核田逃的，是因去年秋澇，田被淹了，交不上租，逃的。”
“臣查了那一十七戶的田冊，他們的田，去年就報了災，免了租。今年核田，他們的田照舊歸他們，一分沒動。”
趙禎沉默了。
沈墨把冊子呈上去。
“陛下，這十七封摺子，臣不敢說全是假的。可臣核了其中五本，本本都有誇大。三百戶說成一十七戶是誇大，逃亡說成因核田也是誇大。”
“臣斗膽問一句：這些摺子，是替百姓說話，還是借百姓說話？”
殿上靜了。
趙禎看著那冊子，看了很久。
“沈卿，”他道，“朕知道這些摺子有水分。可朕不能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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