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七十二本。”趙禎道，“朕數過。”
沈墨說不出話來。
“三百七十二本，朕一本一本看。有真的，有假的，有誇大其詞的，有捕風捉影的。朕一本一本看，看到半夜。”
“朕有時候想，朕為什麼非要用你？”
“臣……”
“因為朕翻遍滿朝，找不到第二個會算賬的人。”趙禎打斷他，“這滿朝文武，十個有九個會講道理，講得頭頭是道。可講到“到底辦成了幾件事”，沒一個答得上來。”
“只有你，遞上來的永遠是數。”
沈墨跪下：“臣，肝腦塗地，難報陛下。”
“行了行了。”趙禎擺手，“別來這套。”
他站起身，在殿裡踱了兩步。
“這些摺子，朕壓著。你該幹什麼幹什麼。”
“臣遵旨。”
“不過，”趙禎停下腳步，“朕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陛下請講。”
“範卿被參了。”
沈墨猛地抬頭。
“參什麼？”
“參他結黨。”趙禎道，“有人遞摺子，說範卿在朝中廣植黨羽，以新政為名，行結黨之實。領頭的，就是他和你。”
沈墨站在那兒，半天沒動。
“摺子在哪兒？”
“朕壓著。”趙禎道，“沒發，也沒駁。”
“陛下……”
“沈墨，”趙禎看著他，“範卿這個人，性子首，骨頭硬。這半年，他替你擋了不少。如今刀落到他頭上了。”
“臣知道。”
“你知道就好。”趙禎道，“朕壓得住一次，壓不住十次。你心裡有個數。”
沈墨退出崇政殿，日光刺眼。
他站在宮道上，站了很久。
結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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