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站在那張紙前，看了很久。
“臣請外放，乞罷新政。”
六個字，寫得端端正正，一筆一畫，是範公的字。
“範公。”沈墨抬起頭，“為什麼？”
範公沒答，起身給他倒了杯茶。
“坐。”
沈墨沒坐。
“範公，臣問您，為什麼？”
範公把茶碗擱在他面前，自己坐下。
“沈大人，老夫今年五十西了。”
“這跟年紀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範公道，“老夫二十西歲中進士，三十年間，起起落落，外放了三回。老夫不怕外放。”
“那您怕什麼？”
“老夫怕的，不是自己。”範公看著他，“老夫怕的是，新政毀在“黨爭”兩個字上。”
沈墨沉默了。
“沈大人，你是個明白人。”範公道，“這半年，彈劾老夫的摺子，老夫知道有多少。結黨、植私、沽名、邀譽，什麼都有。老夫不怕這些。”
“可老夫怕一件事：陛下信了。”
“陛下不信。”
“今日不信，明日呢？”範公道，“三百七十二本彈劾你的摺子，陛下壓著；彈劾老夫的，陛下也壓著。可壓得住多少？壓得住半年，壓得住三年嗎？”
沈墨沒說話。
“老夫想了三日。”範公道，“新政如今，己經立住了。考課推到六部，恩蔭限了，田核了，冗官裁了。這些，都寫進了章程，改不回去了。”
“老夫若走了，“結黨”二字就散了。你留著，新政照樣推。”
“老夫若留著，這兩個字就一首掛在你我頭上。陛下早晚有一天，會疑。”
沈墨終於開口。
“範公，您這是拿自己換新政。”
“是。”範公點頭，“老夫這輩子，就圖這一件事。”
沈墨走到那張紙前，伸手，把它拿起來。
“範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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