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望著外頭的夜色。
“蘇宛，我跟你說實話。”
“臣聽著。”
“我上輩子，”他道，“是個在工地上管材料賬的。”
蘇宛一愣。
“上輩子？”
“嗯。”沈墨道，“我也不懂，怎麼一睜眼，就到了這兒。那會兒我在定州，睜開眼，看見的是一間破屋子，外頭鬧蝗災，八千張嘴等著吃飯。”
“我這輩子沒幹過什麼大事，就會算個賬。到了這兒，能幹的，也只有這個。”
“所以我就算了。”
他轉過身。
“我算賬，不是為了當官，不是為了出名。是因為我只會這個。八千張嘴，我一筆一筆算明白了，他們就有飯吃。這一千三百多本文書，我一筆一筆核清楚了，戶部的賬就平了。”
“蘇宛，我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把糊塗賬算明白。”
“至於摸魚……”他笑了笑，“那是我想過的日子。可這日子，我過不上。”
“為什麼？”
“因為賬在那兒。”沈墨道，“賬不平，我睡不著。”
蘇宛站在那兒，看著他。
“大人。”
“嗯？”
“臣明白了。”
“明白什麼？”
“大人的摸魚，”蘇宛道，“不是不幹活，是把活幹完了，好安安穩穩地摸。”
沈墨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你這話，”他道，“比範公說得還準。”
蘇宛也笑了。
那盞油燈下，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靠得很近。
夜深了。
沈墨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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