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則出門談供貨商的第一天，就碰了三個釘子。
糧油批發市場在縣城北邊，一排鐵皮倉庫連著幾間兩層小樓，空氣裡飄著菜籽油的膩味。
陳則穿著那件半新不舊的白襯衫。
胸口彆著張誠臨時給他印的名片——“誠心生活超市 採購總監 陳則”。
頭銜唬人，但對面坐著的糧油大戶老周頭，連名片都沒接。
“誠心生活？沒聽過。”
老周頭戴著老花鏡，翻著賬本，眼皮都不抬，“你們要多少量？”
“首批三十種SKU，糧油米麵調味品，月結。”
“月結？”老周頭摘下老花鏡，上下打量他，“小夥子，你知道東鄉縣有多少家小超市跑路了嗎？上個月老街那個“惠萬家”，欠我八千塊貨款，老闆跑了，連個屁都沒放。月結？先款後貨，概不賒賬。”
陳則沒急。
他太瞭解這種人了。做了十幾年批發的老油條，被坑怕了，誰來都當騙子。
“周叔，我理解您。”陳則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壓低聲音，“這樣，首批我不要月結，現款現貨。但價格，您得給我打9折。”
“9折？”老周頭笑了，像是聽到了今年最好笑的笑話，“我們最大的客戶才是這個折扣，你第一次就想要？”
“您聽我說完。”陳則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個月現款現貨，第二個月開始，我保證月採購量不低於五萬塊，做不到，恢復原價，我一個屁都不放。”
老周頭的手指在計算器上按了兩下，沒說話。
五萬塊月採購額，在東鄉縣算大的客戶了。
這種量級，利潤薄但走得快，比賒出去收不回來強一百倍。
“你們店在哪？”
“老街，原來老張超市那個位置，三間打通，西百平。”
“老張？張建國那個破店？”老周頭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屑，“那不是快倒了嗎，還擴店？”
“快倒的是對面那家。”陳則笑了笑，不急不躁。
老周頭盯著他看了幾秒。
“這樣，第一次合作我給你九五折，算見面禮，但是得籤合同，後續拿不到要求的量，別說我不講情面，至於9折麼，量起來了再說。”
九五折。不算好，但口子撕開了。
陳則心裡盤算著，糧油是剛需，利潤薄但走量大，只要超市開起來，這個老頭遲早會主動把價格壓下來，現階段不用爭這幾個點。
出了糧油市場，陳則又跑了調味品和乾貨兩家。
調味品那家爽快，老闆娘是他之前賣醫療器械時認識的一個客戶的表妹，幾句話就談攏了。
乾貨那家磨了一個小時嘴皮子，最後依然得靠黑紙白字的承諾才撬動了對方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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