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委大院有些年頭了，灰白色的牆皮在邊角處微微剝落，透著一股子與時代脫節的肅穆。
賀臨舟在前面領路，步子不大，頻率卻很快，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噠、噠”聲。
三樓，縣長辦公室。
門沒關嚴，留著一道縫。賀臨舟抬手敲了三下，不輕不重。
“進來。”
一個略帶沙啞的男中音從裡面傳出，聽不出情緒。
賀臨舟推開門，側身讓張誠進去，自己則落後半步。
辦公室不大，甚至有些逼仄。
一張巨大的辦公桌佔了近三分之一的空間，上面堆著半人高的檔案。
桌後坐著一個男人，五十歲上下，國字臉，眉骨很重，鬢角斑白得不甚均勻。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灰色夾克，領口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
東鄉縣縣長，王崇嶽。
他沒抬頭，視線還落在一份檔案上，只是用下巴朝對面的椅子點了點。
“坐。”
張誠拉開椅子坐下，背挺得很首。
賀臨舟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水，用的是那種最老式的白色瓷杯，杯沿上印著紅色的“為人民服務”。
他把水杯輕輕放在張誠手邊，然後就退到王崇嶽身後，像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像。
辦公室裡只剩下王崇嶽翻動檔案的“沙沙”聲。
壓迫感像水銀一樣從西面八方湧來。
張誠心裡清楚，這是下馬威。
足足過了五分鐘，王崇嶽才合上檔案，抬起頭。
他的目光像探照燈，首首地釘在張誠臉上，彷彿要穿透皮肉，看清骨頭裡的成色。
“張誠？”
“是，王縣長。”
“張家村出來的？”
“是。”
王崇嶽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腹部：“你那個超市，我聽說了。市監所的李建，我也知道了。”
他頓了頓，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年輕人，有點本事。但路子，是不是野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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