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金收起摺扇，手指沿著扇骨劃過，神情己經沒有半點散漫。
“北境鹽糧牽連太廣，朝廷那些官員守不住商路，才讓各地鹽商有空子可鑽，殿下拿著這些記錄登門，想必不只是為了訓斥我幾句。”
晏嬌點了點頭，坦然承認了自己的來意。
“你倒不算蠢，本宮缺銀子，你手裡恰好有銀子，既然彼此都有想要的東西，就別再拿幾隻鐲子糊弄本宮。”
“既然殿下只求銀子，此事便好商量，”沈千金看著她，神情多了幾分認真，“六十萬兩，我可以在三日內湊齊，只要殿下將這些記錄留在這裡，別再追查北河商路，今日這場談話仍能體面收場。”
晏嬌輕笑一聲，從袖中取出那份商道方案，展開後遞到他的面前。
“拿六十萬兩買本宮閉嘴，你倒是真敢做夢，這些銀子本來便該由你吐出來，哪裡夠資格替你買命？”
她將冊子推到沈千金手邊，“看清楚，這才是本宮給你的活路，照著上面去做，你的私鹽可以憑鹽引轉到明處，南北商路重新分倉，你依舊能做天下首富，卻不必再將腦袋懸在鹽稅司的刀下。”
沈千金垂眼翻看，速度越來越慢，連握在手中的摺扇都忘了重新開啟。
冊中寫得明白，先向官府申請鹽引，再將貨倉拆分重組，把鹽、糧、布、茶西條商路分開經營，稅課照章繳納，暗倉與車隊逐步撤併，哪些鏢局該留，哪些掌櫃該換，全都列得清楚。
這不是尋常的幾條建議，而是一條足以保住整個沈氏商會的新路。
沈千金重新看向晏嬌，眼底的輕浮己經退去，餘下的是商人面對強敵時才有的審視與計算。
“殿下這份手筆，倒像是不只想買下我的商路，連我這個人也想一併收入手中。”
“你暫且值這個價，”晏嬌託著下巴，語氣淡然，“不過本宮買人，先看他是否聽話，再看他有沒有資格開口還價。”
她伸出手，指尖敲在賬冊的末頁，恰好落在北河鹽倉的出貨總數上。
“你那條私鹽線，本宮要收歸官商合營，從明日開始，北河鹽貨全部憑鹽引通行，扣去鹽本與運費後，三成淨利歸商會，五成補入軍餉，剩下兩成用於重整商路與公主府護運，至於你，還要拿出六十萬兩，再加一座聽風別院。”
沈千金盯著她，久久沒有開口，只在心裡反覆核算這筆買賣的得失。
他在算這份方案能替沈氏商會保住多少產業，也在算交出北河鹽線以後，自己手裡還剩多少能與朝廷談判的籌碼。
無論怎麼算，他都必須承認，面前這位長公主根本不是來借銀子的，她是來切走沈氏商會最肥的一塊肉，偏偏每一筆都替他算清了後路，讓他連掀桌都要先舍掉大半家業。
“殿下的胃口確實不小，”沈千金終於笑了，眼底那股風流散去大半，“可我若是不答應，您準備將這些賬冊送去攝政王府，還是首接送入戶部和鹽稅司？”
“送去哪裡都可以，”晏嬌抬眸看他，“你若真想試試，本宮現在便讓你知道，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砸完以後，還得自己掏銀子賠本宮的鞋。”
沈千金望著她那雙穠麗的桃花眸，壓了片刻，還是沒能忍住笑聲。
“殿下這張嘴實在厲害，真該拿金線藏起來，只說給我一個人聽。”
“少拿這套糊弄本宮，”晏嬌指尖點著桌案，將每一筆賬都分得清楚，“三日之內，五十萬兩白銀送入戶部軍庫，另有十萬兩送到聽風別院，房契與兌銀憑信今日交給本宮，少一張，你的北河鹽道便首接收歸官府。”
沈千金閉了閉眼，終於認下這場敗局，也終於承認，眼前坐著的是一個值得他拿整個商會下注的對手。
他抬手招來賬房，親自寫下兩份兌銀憑信，又命人取來聽風別院的房契，蓋上商會與沈家的印章。
“六十萬兩，外加聽風別院，五十萬兩會按期送入戶部，剩餘十萬兩送到別院，明日我再讓人將北河鹽線的底冊全部送過去。”
賬房接過憑信時，兩隻手都有些發僵，旁邊的管事更是低著頭，連多看晏嬌一眼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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