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停在屯口。
三個縣裡幹部下馬，棉襖外頭套著舊軍大衣，袖口乾淨，鞋底卻沒沾多少泥。領頭的男人姓姜，物資口副主任，臉瘦，眼窩深，一進屯就拿眼掃人。
姜副主任抖了抖公文，抬手指向王大隊長。
“靠山屯扣押黑門牌，拖延搜救縣裡同志。王大有，你這個隊長還想不想幹？”
王大隊長臉上疤一跳，手往桌上一拍。
“少給我扣屎盆子！黑門牌早交公社，馬乾事能作證！”
馬進推了推眼鏡，把登記條拍在桌上。
“公社收件有章，日期在這兒。物資口若說扣押，請拿證據。”
姜副主任看了馬進一眼，冷哼一聲。
“你一個知青辦幹事，管得倒寬。”
陸驍站在門邊，手裡捏著那封急信。他沒急著插話。縣裡來得太快，說明物資口那邊急了。急，就有鬼。
他們怕失蹤人員說出私進山的事，也怕金幫屍體落到梁組長手裡。現在倒打一耙，是要先把靠山屯壓住。
陸驍心裡把棋盤擺開。
姜副主任要面子，要甩鍋。靠山屯要證據，要免責。梁組長沒露面，說明他也在看。那就不能只罵，得讓屍體開口，讓字開口。
蘇清月坐在桌邊，舊藍布棉襖袖口捲起，腰被布帶束住，病後身子還薄，嘴唇顏色淡。她低頭翻賬，指尖壓著回函底稿。
蘇清月抬眼看向姜副主任，開口很穩。
“黑石樑外線危險回函，一共三份。公社一份，縣裡一份，靠山屯留底一份。姜主任要不要先看字？”
姜副主任臉色一僵。
他身後一個狗腿子立刻插嘴。
“一個女知青懂什麼？這裡輪不到你開口。”
陸驍把信紙一折，走過去看了那人一眼。
“她懂賬。你不懂賬，也不懂山。你來這兒，是湊數還是湊死？”
那人臉漲紅，抬手要指陸驍。
趙鐵柱把菸斗往桌上一磕。
“手再伸，叔給你掰首了。”
屋裡一下冷了。
姜副主任見狀，本想發怒，畢竟捱打的是他的人，但看了看趙鐵柱的槍，又看見孫獵頭肩後的獨眼蒼鷹，繼而把火壓回去。
姜副主任拍了拍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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