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倒在山口外的草溝裡。
她衣服被樹枝劃破，布鞋少了一隻，腳踝全是泥。頭髮散著，臉上有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她懷裡死死抱著一個油紙包，手指摳得發白。
馬進看見她，立刻喊。
“沈玉枝！”
王大隊長讓婦女把她抬進大隊部，門口布上崗。梁組長的民兵剛好趕到，立刻封了屯口。
沈玉枝醒來時，屋裡只有蘇清月、馬進、梁組長和陸驍幾人。李寡婦站在門外，沒有進。她怕聽見趙大壯的死信，也怕錯過活信。
沈玉枝二十出頭，身上是城裡舊夾襖，腰被破布勒著，嘴唇乾裂，手背有繩印。她看見梁組長，先往後縮。
蘇清月把溫水遞過去。
“先喝水。沒人把你送回去。”
沈玉枝捧著碗，喝了兩口，才喘過來。
沈玉枝開口。
“物資口騙我進山。他們說核舊檔，找日偽倉庫，能給我轉正式工。進山後，鄭柺子把我交給金幫。”
梁組長手指敲桌。
“誰讓你翻檔？”
沈玉枝咬了咬乾裂的嘴唇。
“崔算盤。他說姜副主任點頭。”
周衛東站在角落，聽見崔算盤三個字，臉白了些。
陸驍心裡冷笑。
線接上了。崔算盤是物資口的手，姜副主任至少知情。沈玉枝就是舊檔鑰匙，用完就能丟山裡。
梁組長開口。
“趙大壯呢？”
門外李寡婦身體一晃，蘇清月立刻起身把門拉開半扇。
沈玉枝看向門口，聲音低了些。
“我見過一個男人，左腿外撇，右手小指甲缺半截。他在黃泥溝裡面，給金幫修木架，沒死。”
李寡婦扶住門框，眼淚沒掉，只胸口起伏很重。
陸驍看了她一眼。
活著。這就是這一段最大的賬。
沈玉枝繼續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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