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江城殯儀館來了新遺體。
雨砸在後門鐵棚上，噼啪啦亂響。運屍車倒進院子，車尾燈把積水染成暗紅，兩個搬運工推下金屬床，輪子碾過門檻，發出刺耳的咯噔聲。
值班小陳裹著外套，低聲嘀咕。
“藝術學院那個吧？網上都傳瘋了。十八歲，跳芭蕾的，從舊樓頂上摔下來。”
另一個人接話。
“壓力大唄。現在小孩，心理承受力太脆。”
連敬龍把登記表壓在資料夾下，手指按住紙角。
“進冷間。”
兩個搬運工閉了嘴。
江城殯儀館的人都清楚，連敬龍平時話少，碰到死者的事，更少開玩笑。哪怕送來的是無名屍，他也會把遺體當成要赴一場遠行的客人。
拉鍊被拉開。
女孩躺在白布裡，臉上殘著清理不乾淨的擦傷。額角破了，髮絲被血和雨水粘住，左肩塌下去，腳踝以很彆扭的角度偏著。
遺物袋擱在旁邊。
裡面有一雙破損舞鞋，緞面磨灰，鞋尖沾著細碎白粉。鞋帶內側寫著一個小小的字母，像主人怕弄丟了，藏得很小心。
連敬龍戴好手套，先拿溫水溼了紗布。
“抱歉。會有點冷。”
小陳聽得牙酸。
“龍哥，她聽不見。”
連敬龍沒抬頭。
“我說給自己聽。”
停屍房的冷白燈閃了兩下，金屬床邊緣凝著水汽。消毒水味壓著雨水潮氣，鑽進鼻腔，涼得發苦。
連敬龍從指尖擦起。
女孩指甲縫裡有灰，手背有擦傷，腕內側卻有兩道細痕。痕跡不深，方向很亂，不像墜落時擦出來的傷。
連敬龍手停住。
他換了角度，把女孩手腕托起。燈光落在皮膚上，那兩道抓痕藏在青紫下面，若不細看，很容易被摔傷蓋過去。
小陳湊近。
“怎麼了？”
“記錄。腕內側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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