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的門關上時，外面的槍聲被截斷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悶在厚牆裡，像有人用拳頭敲著鐵桶。
蘇晴站在燈下，手心全是汗。她看著蘇婉一步步走近，裙襬拖過光滑地板，像一條沒有溫度的銀蛇。桌上擺著一支細長的注射器，裡面的液體在燈下泛著淺藍。
“這是最後一支穩定劑。”蘇婉把注射器推到她面前，“只要媽媽撐過今晚，後續方案就能接上。你讓他們停手，我就讓她活下去。”
蘇晴的指尖一顫。
她不是沒想過這一幕。
可真擺到眼前，仍舊像有人把刀架在她喉嚨上，偏要她自己按下去。
陳驍站在她側後方，眼神冷得像手術刀。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把宴會廳裡幾名船員的站姿、呼吸、視線順序一一掃過。
“你想讓她做選擇。”他平靜開口，“可你己經替她選了答案。”
蘇婉看了他一眼。
“心理醫生都喜歡把簡單的事說複雜。”
“簡單？”陳驍笑了一下，“你把母親吊在天花板上，把姐妹倆放在秤上，再讓整條船給你陪跑，這叫簡單？”
周圍的賓客明顯躁動了一下。
有人手裡的酒杯晃出一道細線，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還有人扯了扯領口，像是突然覺得空氣不夠用。陳驍的聲音不高，卻像把細針，一點點扎進每個人最怕的地方。
“你們都怕普羅米修斯醒。”他說，“怕它把這艘船拆開，怕自己做的事一件件見光。你們不是合作伙伴，你們是一群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賺命的人。現在，你們最該怕的不是外面的人，是她。”
他抬手，指向蘇婉。
“她能把你們當藥，也能把你們當柴。”
賓客席間立刻亂了。
一個禿頂男人猛地站起，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一聲。他張了張嘴，沒罵出聲，先看了一眼蘇婉。只這一眼，便把後半句全嚥了回去。
蘇婉沒動。
她只是看著蘇晴，像看一個終於長到會反咬一口的孩子。
“你跟我走。”她聲音很輕，“我不想在這裡解決你。”
蘇晴盯著那支注射器，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姐姐把她抱到鋼琴凳上，手把手教她抬腕，教她轉身，教她在裙襬揚起的一瞬間不要低頭。
那時候的蘇婉，手心也會有溫度。
她會笑，會揉亂蘇晴的頭髮，會說跳錯也沒關係，再來一次。
可現在，站在她面前的人，連眼睛都冷得像從海底撈出來。
蘇晴把那支注射器拿起來，轉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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