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荷的遺體在凌晨送回江城殯儀館。
運屍車停進後院時，雨己經停了，鐵棚邊緣還在滴水，一聲一聲落進積水裡，像有人隔著很遠敲桌。
三升。
兩降。
連敬龍站在冷間門口，右眼霜白裂紋安靜貼在眼眶邊緣，沒有擴散，卻也沒有退去。那一夜舊渡口的白光像還殘在瞳孔深處，只要閉眼，就能看見沈照夜背對他的影子，也能聽見阿荷最後敲下的證詞。
李建國沒有回警局。
他站在冷櫃外，外套皺得厲害，袖口還沾著病房地面的灰。偽舊同事的照片被他釘在臨時證據板上，旁邊貼著探視授權、紙質掃描回寫記錄、黑鴉羽飾殘片照片和阿荷死亡時間線。
一整夜，他一句髒話都沒罵。
這比他大發雷霆更讓人難受。
張雅推著金屬床進來，聲音很輕。
“可以開始了。”
連敬龍戴上手套，走到阿荷身邊。
她瘦得厲害，臉上卻沒有臨終時那種被潮水拖拽的痛苦。張雅己經替她清理過針孔和搶救痕跡，蕭若蘭封存了所有現場影像，黃泉把醫院系統映象備份成三份。活人能做的，他們都做到了極限。
可她還是躺在這裡。
連敬龍拿起溫水紗布，替她擦去指尖殘留的紅色紙灰。
“對不起。”
李建國喉嚨動了一下。
“該說這句的人是我。”
連敬龍沒有抬頭。
“她最後把話說完了。”
“我該讓她活著說完。”
冷間裡安靜得只剩風機聲。
王九坐在門邊，袖中魂燈只剩一線闇火，手背死痕像凍裂的黑線，爬過兩寸。他看著阿荷，眼神很沉。
“她不是沒等到你們。”
老頭聲音沙啞。
“她是撐到你們都聽見了。”
李建國拳頭猛地攥緊，又慢慢鬆開。
連敬龍替阿荷整理衣領時，掌心忽然一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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