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少龍的手指在扳機護圈上由於寒冷和興奮微微戰慄，他看清了那驚起飛鳥的陰影下，一閃而過的、不屬於山林的金屬冷光——那是東瀛精銳偵察兵的刺刀。
只一眼，那點寒光便消失在更濃的夜色裡，快得像從未出現過。
但他看清了。
“草。”葉少龍從喉嚨裡壓出一聲咒罵，聲音低得幾乎被風聲吞掉。
冷意不再是山風帶來的，而是順著脊椎骨“唰”地一下爬滿全身，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麻煩，而且是天大的麻煩。
他轉身，貓腰，幾個起落就竄回炭窯洞口。
動作快而無聲，鞋底踩在碎石上，只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沙沙”聲。
窯洞內，鼾聲依舊。
葉少龍沒點火，摸黑走到篝火餘燼旁，抬腳，用軍靴的後跟，狠狠踩在最後一點暗紅色的炭火上。
“噗”的一聲輕響，最後一點光也熄了。
黑暗瞬間淹沒了整個山洞，只有洞口透進來的、慘淡的一點天光。
“起來。”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冰冷的銼刀，刮過每個人的耳膜，“全部。立刻。動起來。”
鼾聲戛然而止。
黑暗中響起窸窸窣窣的摸索聲，壓抑的咳嗽，還有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沒人敢問為什麼，連長聲音裡的那股子冰冷勁兒，比山風還刺骨。
“趙二狗。”葉少龍的聲音在黑暗裡精準地定位。
“在。”角落傳來回應，趙二狗己經起身，手裡似乎己經握上了他那把柴刀。
“你走最前面。挑最野、最難走的路，繞開所有能看見炭窯的山頭。”葉少龍語速極快，“沿途，給我把痕跡弄亂。腳印往三個方向岔，窩棚的樹枝扯幾根扔到西邊溝裡。能辦到嗎？”
“能。”趙二狗只回了一個字，聲音裡沒有一絲猶豫。
他是山裡的獵戶，玩弄追蹤者，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王大錘，機槍上肩，你斷後。劉麻子，你帶機槍副手，跟緊王大錘，眼睛給我瞪圓了，後腦勺長出來。其他人，李西眼帶隊，帶上所有能帶的東西，糧食、鹽、藥品、多餘的槍，一件不留。傷員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架上！”
命令一條接一條，砸在死寂的黑暗裡，沒有半點停頓。
葉少龍走到洞口，側耳傾聽。
風聲，林濤，遠處偶爾一聲夜梟的啼叫……沒了。
那股被窺視的毛骨悚然感暫時消退東瀛的偵察兵，嗅覺比狼還靈，耐性比石頭還硬。
這裡不能待了，一刻都不能。
炭窯的位置，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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