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時間結束。天亮之前，咱們得練點新東西了。”
葉少龍的聲音在空地上盪開，冷得像剛淬過冰。
火把在殘風中噼啪作響，火光忽明忽暗，把眾人的影子在炭窯壁上拉扯得扭曲變形。
寒氣順著山石縫隙往外鑽，像細小的冰蛇，順著後頸首往衣領裡爬。
十一個漢子緊了緊破棉襖，指尖凍得發青，卻沒一個人敢吭聲。
葉少龍快步穿梭在人群間，那力道不像是排兵佈陣，倒像是捏合一堆散了架的零件。
“你，你，還有你，跟我。王大錘，機槍給你，你帶剩下的人。”葉少龍指尖點過去，指關節微微凸起，不帶半分商量的餘地，“從現在起，你們不是散兵遊勇。你們是一個刀尖，一個刀身。缺了哪一半，刀就廢了。”
他蹲下身，撿起一根燒得碳化的樹枝，在凍得鐵青的泥地上“吱嘎吱嘎”劃出幾道粗糲的線。
“聽好，突擊不是一窩蜂。第一組前壓，火力得像雨一樣潑過去，壓死敵人。第二組貓腰從側翼摸，捅他腰眼。交替掩護，懂嗎？”他手腕用力，樹枝在大地上戳出深深的凹痕，“你打，我動；我停，你上。得像齒輪，咬死了，轉起來才能絞死敵人。”
王大錘抱著那挺分量紮實的機槍，粗短的指腹不自覺地摩挲著冰涼刺骨的槍管。
那是槍械特有的金屬冷冽感，激得他打了個激靈，腦子似乎才開了一道縫。
“連長，那……撤呢？”劉麻子縮著脖子，三角眼在火光下閃著不安的冷光，“打不過，總得跑吧？”
“撤？那叫戰術轉進！”葉少龍猛地用樹枝抽擊地面，驚起一片浮灰，“更得練！跑不是瞎跑，是拿命在換空間。一組撤，另一組原地釘死，打光一個彈夾就地滾到下一個掩體，換人。交替後撤得像蛇蛻皮，一層層把追兵的牙崩掉。誰要是轉頭把後背亮出來，不用鬼子動手，老子先送他一顆花生米。”
道理如鈍刀割肉，簡單卻生疼。
“王大錘，帶組衝那塊斷牆！劉麻子，機槍往他們腳前兩步打點射！用石頭砸，老子沒子彈給你們聽響！”
“啊？往……往兄弟身上打？”王大錘喉結上下滾了滾。
“那是模擬火力！扛不住這點石頭的，上了戰場就是活靶子！”葉少龍眼神如刀，語氣冷冽，“劉麻子，砸準點，誰慢了就照屁股招呼！”
一時間，空地上石屑亂飛。
王大錘組的人貓著腰，肺部的空氣被冰冷的呼吸填滿，嘶吼著在那片空地上橫衝首撞。
石塊噼裡啪啦撞在石頭和掩體上，濺起的泥點子砸在臉上生疼，驚呼聲混雜著沉重的喘息。
趙二狗沒動。
他像一截枯木，無聲無息地溶進了炭窯後的暗影裡。
他用凍得紅腫的指尖撥開雜草，指尖觸碰到粗糙的細藤，熟練地佈下幾道獵戶的預警套索。
石子被他堆成不易察覺的箭鏃，指引著生路。
這些活計讓他緊繃的脊背稍微放鬆了些，心底那團名為“復仇”的火，卻被山風吹得愈發熾熱。
炭窯深處，李西眼就著豆大的火星，在那本捲了邊的賬簿上飛快記著。
糧食、鹽巴、藥品……每一個字都寫得極細，彷彿那是最後的活命符。
“連長，”李西眼蹭到正在審視草圖的葉少龍身邊，鏡片後的眼眶泛著青黑，“賬算幹了。藥缺得厲害，張醫師說，再有傷員感染，只能聽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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