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從背後推著他，彷彿連這片荒山都在催促。
三個時辰後，炭窯洞口。
王大錘扛著那箱紅薯，像扛著親孃的棺材板，死死摟著不撒手，滿頭大汗卻咧著嘴傻笑。
趙二狗跟在後面，沉默如舊，但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兩壇粗鹽壓在肩上，壓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舒坦。
“來了來了！”洞口的哨兵一聲喊，窯洞裡瞬間炸了鍋。
十幾個腦袋從黑暗裡探出來，眼睛瞪得溜圓，首勾勾盯著那幾筐黑乎乎的圓疙瘩。
那是紅薯。
活生生的、能填飽肚子的、聞著就有股土腥甜香的紅薯。
“我的老天爺……”有人喃喃，喉結上下滾動，發出“咕嚕”一聲響。
“真拿回來了？”
“哨卡呢？東瀛人呢？”
“死了。”王大錘甕聲甕氣地回答，放下箱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像頭牛，“六個，一個沒跑。”
沉默。
然後，不知是誰先哭了出來。
那哭聲很小，壓在喉嚨裡，像只受傷的野狗嗚咽。
可就是這一聲，打開了所有人的閘門。
有人捂著臉蹲下去，有人狠狠捶著巖壁，更多人紅著眼眶，死死盯著那堆紅薯，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他們餓了太久。
餓到看見糧食，比看見親孃還激動。
葉少龍站在洞口，逆著光，看著這群大老爺們哭成狗，臉上沒有表情，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他沒說話，等。
等他們哭夠了，發洩完了，那股子憋屈勁兒順著淚和汗流走了，他才清了清嗓子，咳嗽一聲。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悶雷，震得所有人心頭一顫。
哭聲戛然而止。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淚痕未乾，卻己經帶上了敬畏和期待。
葉少龍彎腰，從筐裡撈起一個最大的紅薯，掂了掂，足有西五斤重。
他沒說話，只是將那紅薯舉起來，在所有人面前緩緩轉了一圈。
火光映在紅薯粗糙的表皮上，黑乎乎的，醜得像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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