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步伐陡然加快，不再是行走，而是近乎小跑。
王大錘和劉麻子對視一眼，連忙跟上，林間只餘下匆促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呼吸。
回到破廟，油燈被重新撥亮。
葉少龍沒歇氣，首接將那份蘇晚雪繪製的地圖攤在供桌上，指尖重重敲在“黑風寨”的紅圈上。
“黑風寨，拿下了，我們才算真正站穩第一步。”他聲音不高，卻砸得屋內幾人心裡一沉。
劉麻子喉結滾動：“連長，那可是百十號悍匪，聽說還跟東瀛人有勾連，硬拼……”
“誰說要硬拼？”葉少龍截斷他的話，目光銳利如刀，“打仗，不是比誰人多槍多，是比誰更知道對手的死穴在哪。”他看向劉麻子，“劉麻子，你說過，你以前跑江湖，三教九流都認識點？”
劉麻子一愣，隨即挺了挺腰板：“那…那是，當年在道上混，黑風寨裡也有幾個面熟的，不過都是小嘍囉……”
“小嘍囉夠了。”葉少龍道，“我需要你再進一趟老鴉嶺，但不是去黑風寨。去附近幾個小集市、破廟、流民窩子，找以前跟黑風寨有過節，或者被他們欺壓過的人。特別是……找找看，有沒有對寨子裡那個‘黑風’大當家不滿的二把手、三當家之類的人物。”
劉麻子瞳孔微縮：“連長，你的意思是……”
“裡應外合，擒賊擒王。”葉少龍吐出八個字，字字冰冷，“黑風寨不是鐵板一塊，那個‘黑風’殘暴多疑，底下人未必都服他。找到縫隙，釘子就能敲進去。找到那個不甘心當老二、或者早被‘黑風’猜忌打壓的人，告訴他，事成之後，黑風寨歸他，但以後得聽我們的規矩，按時‘納貢’。我們只要寨子裡的錢糧、馬匹和軍火。”
劉麻子聽得心頭砰砰首跳，這計策毒辣，也更兇險，但若是真能成……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俺…俺試試。但那個‘黑風’心狠手辣，耳目眾多，萬一走漏風聲……”
“所以要快，要隱秘。”葉少龍將地圖推給他，“記住，我們的時間不多。另外，”他看向蘇晚雪留下的那捲地圖，“蘇小姐這份‘見面禮’，上面標了幾個黑風寨外圍眼線常出沒的窩點。你聯絡人時，避開這些地方。”
劉麻子接過地圖，手有些抖，但眼神逐漸變得專注，老兵油子的機變和那點未泯的狠勁被激發了出來：“明白，俺這就去摸摸底。”
葉少龍又轉向王大錘和李西眼：“還有件事，需要你們配合。”他指尖移向地圖上黑風寨上方的一處溪流標記，“這是寨子主要的取水點。寨子建在半山，易守難攻，但水源單一。”
王大錘撓頭：“下毒？那玩意兒不地道，而且山裡土匪，鼻子靈著呢。”
“不用毒。”葉少龍搖頭，從懷裡取出那個繳獲的、裝著炸藥和雷管的小鐵盒，開啟，小心地捻起一點灰白色的粉末，“這是工業硝銨炸藥，受潮或混合其他東西，威力會變小，但能產生大量刺鼻菸霧和……一些不太致命的腹瀉效果。”他語氣平淡，像在陳述化學實驗，“我們只需要在夜裡，把少量炸藥粉末，悄悄灑到上游水源裡。水一流，稀釋了，吃不死人，但足以讓寨子裡大部分守衛在接下來一兩天裡，手腳發軟，肚子造反。”
李西眼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眼睛發亮：“兵不血刃，先削其鋒芒！連長，高！”
“光這樣還不夠。”葉少龍合上鐵盒，“我需要更多可靠的槍手。劉麻子去聯絡內應，你們倆，去黑市，用我們上次得來的一些五金工具和少量糧食，再招募兩到三個絕對可靠、見過血、會用槍的打手。價錢好說，但必須籤‘死契’，行動前集中看管，走漏風聲者……”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明白嗎？”
王大錘咧嘴：“明白！俺去找老鼠，他門路熟。”
李西眼則嚴肅點頭：“一定辦妥。”
計劃如同精密的齒輪，在葉少龍推動下開始咬合轉動。
劉麻子帶著地圖和一身破爛衣裳，消失在了山林裡，像一滴水融入河流。
王大錘和李西眼則頻繁出入那個昏暗的黑市，用實實在在的物資，換來了兩份“賣身契”和兩個眼神兇悍、沉默寡言的漢子——一個叫“石頭”，前獵戶，使一手好弩，近身刀法也狠；另一個叫“鐵柱”，原先是鏢師，拳腳功夫紮實，槍法也過得去。
兩人被帶到破廟，看了一眼葉少龍手中明晃晃的勃朗寧和那支他們從未見過的加蘭德，又看了看角落裡堆放的糧食，沒多廢話，按了手印。
三天後的深夜，王大錘和李西眼帶著一身露水回來了，手裡空空如也。
“成了，”王大錘壓低聲音，興奮道，“按連長說的，把那‘面兒’撒到水裡了，撒了好幾處！順流而下，保管他們喝個飽！”
第二天傍晚，劉麻子也回來了，眼睛熬得通紅，但精神亢奮，拉著葉少龍到了廟後僻靜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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