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路。”葉少龍的聲音短促而肯定，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彷彿剛才經歷的不是一場生死搏殺，只是一次尋常的越野拉練。
趙二狗重重點頭，將獵弓揹回身上，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率先鑽入更加幽暗的密林。
隊伍緊隨其後，踩著沒過腳踝的腐葉和溼滑的泥濘，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跋涉。
王大錘揹著那挺繳獲的歪把子機槍，即使壓得肩膀生疼，也咧著嘴捨不得撒手，時不時用手肘捅捅旁邊的李西眼，用氣聲炫耀：“瞧見沒？機槍！咱連有機槍了！”
李西眼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復雜，有喜悅，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憂慮。
他默默清點著身後跟著的人頭——十一個，加上葉少龍和他自己，十三個。
活著走出那片溪谷的，就剩這麼多了。
雨水順著破爛的衣角往下淌，混合著泥漿和不知是誰的血，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疲憊，但那眼神深處，卻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和之前逃命時的惶恐截然不同。
大約行進了半個時辰，趙二狗在一片陡峭的、佈滿藤蔓和苔蘚的山壁前停下。
他撥開一處格外茂密的垂掛藤蘿，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合著塵土、黴味和淡淡炭火氣息的怪風從裡面吹出。
“就是這兒，老輩人燒炭留下的，後來塌過一次，外面就看不出來了。”
葉少龍示意王大錘帶兩人先進去偵察，片刻後，裡面傳來王大錘甕聲甕氣的迴音：“連長！裡面大著呢！乾爽，沒活物，就是灰大！”
隊伍魚貫而入。
炭窯內部比想象中寬敞，像是一個天然與人工結合的山洞，穹頂很高，光線昏暗，只有洞口透進些許天光。
地上積著厚厚的炭灰，踩上去噗噗作響。
空氣渾濁，但確實比外面暖和乾燥。
“所有人，原地休息，檢查裝備和傷勢。”葉少龍的聲音在空曠的炭窯裡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他走到靠近洞口的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旁坐下，將那挺歪把子機槍橫放在膝上，手指無意識地拂過冰冷的槍管。
張醫師，那個逃難郎中，早己等不及了。
他揹著那個破舊的藥箱，幾乎是在葉少龍下令的同時就撲向了傷員。
藥箱開啟，裡面可憐地躺著半瓶碘酊、一小卷發黃的紗布，還有幾包用油紙包著的藥粉。
“快，都過來！受傷的先處理！”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尖銳。
一個在衝鋒時被流彈擦過手臂的漢子，傷口雖然不深，但泥水浸泡後己經有些紅腫。
張醫師用棉球蘸著碘酊仔細擦拭，那漢子疼得齜牙咧嘴，卻硬是沒吭聲。
另一個被爆炸氣浪掀翻、扭傷了腳踝的，正被同伴按著，由張醫師用力揉捏正骨，豆大的汗珠混著炭灰從額頭滾落。
然而，藥品消耗的速度觸目驚心。
處理完三個相對嚴重的傷員後，那半瓶碘酊見底了。
張醫師拿著空瓶子，對著最後一點渾濁的液體發愣，然後重重嘆了口氣，將它塞回藥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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