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李西眼的身影消失在篝火照不到的角落，他才像突然活過來般，轉過身，膝蓋幾乎沒發出聲音，就移到了葉少龍身側。
“連長。”他的聲音低得如同耳語，帶著獵人特有的、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謹慎，“十里地，翻過東樑子，野豬峪。村子後山腰，塌了半邊的那個老山洞，我去過，認得。”
葉少龍側過臉，黑暗中，他的目光如鷹隼鎖定了目標。
“村口官道，有個哨卡。”趙二狗語速平穩，每個字都像釘子般敲進聽者腦海，“木頭棚子，能避雨。通常六個人，兩班倒。一挺機槍，槍口指著西邊大路。平時縮棚子裡，懶散，大概半個時辰出來晃一圈。卡子位置刁，想繞過它進山，得費點手腳。紅薯和鹽，我親眼見著窖口的石頭，新挪過，油紙封口的罈子也在。東西，應該沒爛。”
資訊清晰，簡潔，致命。
一個廢棄村落，一個隱蔽的物資點，一個防衛鬆懈卻位置關鍵的障礙。
葉少龍的手指停止了划動。
他靜靜地聽完，呼吸都沒有絲毫變化。
然後，他輕輕吸了一口充滿灰塵和炭灰味道的空氣。
“其他人。”他說。
趙二狗和幾乎同時湊過來的李西眼會意，迅速散開，低聲喚醒那些沉睡的隊員。
隊員們迷迷糊糊地被叫醒，帶著緊張和疑惑再次聚攏到即將熄滅的篝火旁。
火堆被重新撥亮，跳躍的光映著一張張還帶著睡痕和疲憊的臉，眼神里混雜著不安與僅存的、微弱的信任。
葉少龍沒有廢話。
他彎腰，拾起放在腳邊的那挺歪把子機槍。
槍身的金屬被篝火鍍上一層暗紅色的光澤，冰冷與灼熱兩種觸感彷彿同時從他手掌傳遞開來。
他雙手平託，將這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鐵器，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認得它嗎？”他問，聲音不高，卻讓每個人的耳膜微微一震。
“機…機槍。”有人喃喃，聲音帶著敬畏。
“昨天，它在東瀛人手裡，吃我們的肉，喝我們的血。”葉少龍緩緩道，目光掃過一張張臉，“今天，它在我們手裡。”他頓了頓，讓這句話的分量沉澱下去，“槍是死的，人是活的。光攥著它，護不住糧食，更護不住命。”
他的目光落在王大錘身上：“大錘，抱著它，讓大家看看清楚。”
王大錘應聲上前，接過機槍。
他不像葉少龍那樣舉重若輕，但抱得極其認真，用身體感受著那近二十斤的金屬疙瘩帶來的沉重與踏實感，轉身面對眾人。
篝火勾勒出他寬闊的背影和懷中機槍冷硬的線條。
沉重的分量，冰冷的觸感，以及那黑洞洞的槍口所象徵的、足以撕裂肉體的火力，首觀地衝擊著每一個隊員的視覺和認知。
恐懼還在，但一種更強烈的情緒——渴望，如同野草般從心底鑽出。
渴望擁有它，渴望掌控它，渴望用它來奪回活下去的尊嚴和希望。
“明天，”葉少龍的聲音再次響起，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我們就去把護命的東西，拿回來。趙二狗指了條路，路上有條攔路狗。六個人，一挺機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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