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他，訊息不論大小，都有用。我們只要訊息，不會連累他。”葉少龍補了一句，“如果他害怕，不願多說，也不勉強，留下東西就回來。安全第一。”
“是！”
次日傍晚，天色將暗未暗時，趙二狗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穿著粗布短褂、佝僂著腰、臉上每道皺紋都寫滿驚惶的老人。
正是陳家坳的老村長，陳老伯。
他被帶進礦洞裡最偏僻的一間小岔洞，油燈的光照得他臉色更是發白，手裡緊緊攥著一箇舊菸袋，指節都捏青了。
葉少龍示意李西眼給老人倒了碗熱水，自己搬了個木墩子坐在對面，距離不近不遠，既沒壓迫感，又能看清對方神色。
“陳老伯，別怕。就是問幾句話，問完，二狗安全送您回去。”葉少龍聲音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力量。
老人哆哆嗦嗦喝了口水，熱氣似乎讓他稍微活過來一點，他抬眼看了看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但眼神冷得像刀子般的“連長”，又趕緊低下頭。
“長…長官，您…您問。”
“官道上，最近有大隊伍過去嗎？朝著黑風山這邊來的。”
老人身子一顫，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有…有的。前天后晌，黑壓壓一片，從縣城方向過來的，順著官道走，隊伍長得望不到頭…大車，馱馬，還有扛著炮的…炮筒子用布蒙著，但那形狀錯不了…”
炮？葉少龍和李西眼對視一眼，心又沉了一分。
“是東瀛人的兵？”
“是…都穿著黃皮軍裝，鋼盔…兇得很，沿途看到人就攆開，有條狗叫得響了點，被他們…被他們一槍打死了。”老人說著，打了個寒顫。
“知道是哪部分的嗎？或者聽到他們提過要去哪兒，要幹什麼嗎？”
老人努力回憶著，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恐懼：“聽…聽村裡在鎮上做買賣的人回來說…帶頭的官兒，好像叫…叫佐佐木…是個大隊長…說是…說是黑風山裡藏著一股極大的悍匪，殺人放火，還…還跟皇軍作對，佐佐木太君親自帶隊，要進山把匪窩子端了…”
佐佐木大隊！
葉少龍眼神微縮。
這名字，他在之前審問黑風寨幾個走南闖北的慣匪時，似乎聽過一耳朵，是附近幾個縣東瀛駐軍裡比較兇悍的一個指揮官。
“他們走到哪兒了？在哪兒停的？有沒有在陳家坳附近留下人？”葉少龍追問，這才是關鍵。
老人嚥了口唾沫，臉上恐懼更甚：“隊…隊伍主力，順著官道往黑風山北邊那個最大的隘口去了…但是…”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顫，“他們在俺們村外三里地，那個舊祠堂，留了人…”
“留了多少？幹什麼？”
“一個…一個隊吧，二十來個兵，帶著槍，還有…還有兩挺機槍，就守在祠堂裡。他們…他們抓了附近幾個村的壯丁，天天逼著俺們修路，把通往山裡的幾條小路都拓寬，平整…說是為了大軍進出方便…”陳老伯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俺家…俺家老二也被拉去了，昨晚才放回來，肩膀都磨破了…”
舊祠堂。前哨小隊。監督修路，拓寬進山小道。
葉少龍的腦中，一幅畫面逐漸清晰：佐佐木帶著主力大隊，從正面（北隘口）施壓，同時分出一個觸角，伸到東面（陳家坳外舊祠堂），控制側翼，蒐集情報，保障後勤通道，順便施加壓力，威懾和驅使當地民眾為他們服務。
這個前哨，位置很關鍵。
它就像伸過來的一隻手，既是在探路，也是在封鎖可能的側翼迂迴路線。
而且，只有二十來人，守在一個固定的舊祠堂…葉少龍的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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