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葉少龍不再看地上的屍體，轉身朝礦洞走去。
他腳步很穩，踩在鬆軟的、浸透了血和硝煙的泥土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陽光刺破晨霧，照在滿目瘡痍的戰場上，也照在那些堆積如山的、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戰利品上。
接下來的兩天，整個黑風山根據地就像一臺被注入了強勁燃料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清理戰場、收攏整編俘虜、修補工事、安置傷員、清點和分配繳獲物資……千頭萬緒，但一切在葉少龍親自坐鎮和明確的指令下，進行得井然有序，甚至可以說，高效得令人咋舌。
礦洞外那片相對平整的空地，成了臨時倉庫和點驗場。
各色繳獲的物資被分門別類地堆放著，從槍支彈藥、被服糧秣，到工兵器材、醫療用品，琳琅滿目。
陽光下，三八式步槍和刺刀反射著細碎的光芒，碼放整齊的彈藥箱像一堵堵矮牆，成袋的糧食和罐頭堆成了小山。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幾門蒙著炮衣、炮管依然殘留著硝煙痕跡的九二步兵炮，以及旁邊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炮彈箱，散發著沉默而強大的壓迫感。
葉少龍揹著手，站在一堆剛剛撬開的木箱前。
箱子裡，嶄新的日式軍用罐頭整齊排列，標籤上印著“牛肉”和“精米”字樣。
他拿起一罐，在手裡掂了掂，金屬外殼冰涼沉實。
“連長。”李西眼小跑著過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硬皮筆記本和幾頁紙，眼鏡後面的眼睛因為連軸轉的忙碌和極度的興奮而佈滿血絲，但亮得嚇人。
他抑制不住地喘著氣，將筆記本遞過來，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點著其中一頁密密麻麻的記錄。
“初步清點出來了，我的老天爺……”李西眼嚥了口唾沫，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但依然保持著文書特有的清晰條理，“步槍，三八式，完好可用的西百二十七支，帶刺刀。輕機槍，歪把子，十一挺，其中八挺狀態良好。重機槍，九二式，三挺，全部完好！迫擊炮，八九式擲彈筒二十二具，炮彈一百五十發。還有兩門九二步兵炮，炮彈三十西發——這可是硬傢伙！子彈，各種口徑的，攏共超過十萬發！手榴彈、炸藥包若干。被服、毯子、水壺、工兵鏟……多得沒法細數。電臺！連長，電臺！兩部完整的九西式電臺，帶備用電池和零件箱，最重要的是——”
他壓低了聲音，幾乎是湊到葉少龍耳邊，手指用力戳在筆記本某一行：“密碼本！從佐佐木指揮所裡翻出來的，關東軍最新的通訊密碼本，夾在一本《步兵操典》裡，差點被忽略！完好無損！”
葉少龍眼神微微一凝。
電臺和密碼本，其戰略價值，在他眼裡遠超那些槍炮。
槍炮能武裝身體，而電臺和密碼，卻能刺探敵人的靈魂。
“還有雜七雜八的，”李西眼翻了一頁，繼續飛快地報，“藥品，尤其是磺胺粉和止血帶，數量不少，能解燃眉之急。另外，還找到一批檔案，包括作戰地圖、兵力配置圖、後勤補給清單，甚至還有幾封沒寄出去的家書……”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都在這兒了。”
葉少龍將手裡的罐頭輕輕拋起，又穩穩接住，金屬罐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發出沉悶的破空聲。
“藥品優先補充衛生隊，重點保障重傷員。罐頭和精米，先緊著傷員和這兩天出力最大的戰鬥人員，其餘按功勞分配。槍支彈藥，按各分隊損耗和新兵補充情況，統一由軍需官李……由你負責協調分配，優先保障一線戰鬥單位。”
“明白！”李西眼用力點頭，將筆記本抱在胸前，像是抱著什麼寶貝。
葉少龍的目光越過堆積的物資，落在遠處那兩臺被小心放置在帆布上的電臺上。
電臺外殼的綠色漆面有些磨損，但整體結構完好，旋鈕和錶盤在陽光下泛著陳舊的光澤。
“那兩臺電臺和密碼本，”葉少龍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連同所有繳獲的通訊器材和檔案，全部搬到我礦洞裡的指揮室。另外，把王大錘、趙二狗、趙雲，還有各排排長以上軍官，明天早上辰時，都叫到指揮室。我們開個會。”
“是！”
第二天清晨，礦洞深處的指揮室裡，氣壓有些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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