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方向吹來的風，帶著凌晨特有的溼冷和草木腐爛的氣息，刮過趙雲的臉頰。
他勒住馬韁，聽著身後主力部隊刻意製造的、雜亂而疲憊的行軍聲，火把的光在蜿蜒的山道上拖出搖曳的長龍，像一條受傷的巨蟒在緩慢爬行。
“前隊再慢兩分。”趙雲的聲音平靜無波，對身邊的傳令兵說，“沿途丟棄的水壺、破爛草鞋，每隔半里，多加三成。在視野開闊處，故意留幾處沒完全熄滅的篝火，讓煙氣飄得高些。”
傳令兵低聲應諾，悄然後退。
趙雲抬頭，望向西北方那片被夜色和重巒疊嶂吞沒的、野狼谷的方向。
他知道葉少龍的突擊隊此刻正像一把看不見的匕首，循著最險峻、最隱秘的絕戶道滑向目標。
他的任務，就是成為最亮的火把，把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坂田信的目光，牢牢釘在這裡。
“報告！”一名派出去的偵察兵策馬奔回，聲音壓得很低，“前方十里隘口，發現日軍前沿觀察哨痕跡，約一個班，看到我們的火光後，未接觸，己主動後撤。”
趙雲眼神微凝。
後撤？
不是試探，不是交火，而是主動後撤。
這不太像佐佐木時代那種一觸即跳、尋求決戰的風格。
他想起葉少龍臨行前的叮囑：“坂田信比佐佐木更耐心，也更陰險。他可能更喜歡讓獵物自己跑進陷阱。”
“傳令，”趙雲當即下令，“停止前進，就地警戒，紮營！營盤要比正常行軍扎得大一倍，灶火多挖五十處。一半人員休息，一半人員輪班，做出長途跋涉後急需休整的樣子。”
他頓了頓，補充道：“讓輜重隊把一部分不重要的彈藥箱故意堆放在營地外圍，用帆布草草遮蓋。”
疑兵之計，示敵以弱，也示敵以“亂”。
他需要讓坂田信相信，“火種”的主力，正因急行軍而疲憊不堪，且因之前的勝利產生了輕敵和鬆懈。
與此同時，黑風山與野狼谷之間，那片連獵戶都很少涉足的原始密林深處。
葉少龍感覺自己幾乎是在用刀尖和指尖爬行。
所謂“絕戶道”，根本不能稱之為路。
那是山體裂縫、溪流沖刷出的石隙、以及野獸踩出的、時斷時續的痕跡拼湊起來的死亡迷宮。
兩側是刀削般的峭壁或密不透風的荊棘灌木，腳下是溼滑的苔蘚、鬆動的碎石，以及深不見底的腐殖土。
隊伍拉成單列，前後距離壓到極限，每個人都能聽到前面同伴沉重的喘息和後面裝備偶爾磕碰巖壁的細微聲響。
趙二狗走在最前面，他像沒有重量的影子，赤著腳（草鞋早在半個時辰前就磨爛丟棄了），腳掌彷彿能自動避開所有鬆動的石塊和尖銳的樹根。
他一手拿著那獸皮地圖，另一手不斷拂開垂下的藤蔓，偶爾停下，側耳傾聽風聲中夾雜的、遠處隱約的水流聲或野獸嘶鳴，以此辨別方向。
“停！”趙二狗突然蹲下，舉起緊握的拳頭。
整個隊伍瞬間凝固，與黑暗融為一體。
“前面，‘鬼見愁’，最窄處只能側身過，下面是斷崖。”趙二狗的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獵戶談及險地時特有的、混合著敬畏和興奮的語氣，“過去之後，再走三里，就能看到野狼谷北坡的亂石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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