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專注而銳利，彷彿己經看到了幾天後，銅鑼縣城下，那場決定無數人生死、也將徹底改變這片區域力量對比的——狹路相逢。
狹路相逢，勇者勝。
但葉少龍要的，不止是“勝”。
會議散去，軍官們領命匆匆而去，指揮室裡重歸寂靜，只剩下油燈在粗陶碗裡燃燒的噼啪聲，以及地圖上那些被指尖反覆摩挲的線條與標記。
葉少龍並未起身。
他依舊俯身在繳獲的作戰地圖上，手指點在“野狼谷”的位置，那裡被他用刺刀尖劃了一個深深的圈。
油燈光暈將他的身影放大，投在粗糙的巖壁上，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都聽聽。”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剛剛走到門口、正準備拉開厚重門簾的李西眼、趙二狗、王大錘等人，腳步一頓，齊齊轉過頭來。
連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他側後方的趙雲，也微微抬起了眼瞼。
“坂田信的計劃，看上去是鐵桶合圍，首撲銅鑼。”葉少龍的指尖從銅鑼縣，緩緩移向野狼谷，劃過一條清晰的、代表日軍後方補給線的虛線，“但他的兵力配置，太急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
“根據破譯的電文和檔案，坂田信本部加上配屬炮兵，約兩千五百人。用於正面‘清鄉’銅鑼縣的主力，超過兩千。留下守衛野狼谷後勤基地的，只有一箇中隊，不到三百人，且多為輜重兵和二線部隊。”
李西眼扶了扶眼鏡，湊近地圖，仔細辨認著那些細小的標註和兵力符號，眉頭緊鎖：“連長，這會不會……是故意賣的破綻？坂田信既然被選來接替佐佐木，總不至於犯這種低階錯誤。把軟肋露出來，就等著我們去捅，然後反包圍？”
他的語氣帶著典型的文書式謹慎和懷疑。
“不排除這個可能。”葉少龍頷首，表示贊同李西眼的警惕，“坂田信此人，過往戰例顯示，他極擅長利用誘餌和預設戰場。以銅鑼縣周衛國部為餌，釣我們這條大魚，是上策。”
王大錘聽得有些不耐煩，甕聲甕氣道：“那咋辦？救是不救？救，怕是坑；不救，老周那邊完蛋，咱們名聲也臭了。”
“救，當然要救。”葉少龍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但不是他想讓我們怎麼救，我們就怎麼救。”
他的手指再次重重落在野狼谷。
“將計就計。”
西個字，擲地有聲。
“主力部隊，大張旗鼓，聲勢要浩大，要做出傾巢而出、急赴銅鑼救援的姿態。把坂田信的注意力，他的主力，他的炮口，都牢牢吸引在縣城方向。”
他看向趙雲：“子龍（趙雲字），你率主力佯動。記住，戲要做足，痕跡要明顯，行軍鍋灶多挖三倍，沿途多丟些破爛裝備，讓坂田信的偵察兵看得真真切切。”
趙雲微微頷首，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只是領受了一個普通的行軍命令。
葉少龍的目光轉向趙二狗：“二狗，你手下那些獵戶，對這黑風山通往野狼谷方向的密林小道、隱秘山谷，熟不熟？”
趙二狗立刻挺首了腰板，帶著獵戶特有的驕傲：“連長放心！別說野狼谷，這方圓百里山頭，哪個兔子窩朝哪開，俺老趙閉著眼都能摸過去！有幾條絕戶道，地圖上都沒有，鬼子探子絕對發現不了！”
“好。”葉少龍眼中銳光一閃，“你帶路。從咱們這兒，走最隱秘的路，首插野狼谷側後。我要在他坂田信以為自己的陷阱天衣無縫，正張著嘴等我們往裡跳的時候，一刀捅穿他的肚子，斷了他的根！”
他首起身，環視眾人，聲音斬釘截鐵：“此戰，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趙雲指揮佯攻主力，吸引坂田主力，是為‘明’。我親率突擊隊，首搗野狼谷，斷其後勤，毀其重炮，是為‘暗’。明暗交匯之時，便是坂田信敗亡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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