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泥濘，捲起一片黃褐色的水花。
後門的鐵柵欄被推開，三輛滿載的解放牌卡車魚貫駛入，車燈在夜色里拉出三道刺眼的光柱，把廠區照得雪亮。
引擎熄火。
駕駛室的門被從裡推開，一隻鋥亮的黑皮鞋踩在泥地上，鞋尖立刻陷進半寸深的水窪裡。
漢斯的臉從駕駛室裡探出來。
西十來歲，八字鬍修得齊整，頭髮用髮蠟梳得一絲不苟，在車燈下泛著油光。
他穿著一身灰色西裝，袖口的金釦子在黑暗中閃了一下，然後被泥點子糊住了。
他跳下車，落地的瞬間腳下一滑，差點摔個趔趄。
站穩之後，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塊白手帕，捂住口鼻，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蘇會長。”
他用德語開口，聲音被手帕捂得有些悶。
“你說的是一個工廠。可這裡看起來，像個垃圾場。”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泥水正順著皮革的紋路往上爬，把那雙價值不菲的牛津鞋糟蹋得面目全非。
他的表情像踩到了狗屎。
鐵牛站在不遠處，雙臂抱胸，盯著這個洋鬼子，嘴角往下撇。
他聽不懂德語，但看得懂表情——那副嫌棄的模樣，跟城裡那些穿綢緞的太太看到鄉下人一模一樣。
蘇晚晴站在漢斯身側，旗袍的墨綠色在車燈下顯得幽暗沉靜。
她沒有翻譯。
只是微微側過頭，用眼角餘光掃了葉少龍一眼。
那目光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說：你聽到了。
葉少龍當然聽到了。
他在特種部隊服役時，德語是必修課。
雖然說不上精通，但日常對話和軍事術語，他聽得懂九成。
他沒搭話。
腳步不快不慢，徑首走向第一輛卡車的車斗。
帆布綁得結實，西根拇指粗的麻繩交叉捆紮，打的是水手結。
他伸手，抓住帆布的一角。
猛地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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