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少龍站定，藉著那點光，看清了庫房最裡面的景象——
他的腳步停住了。
那些機床，還在。
十來臺大小不一的機器，歪歪斜斜地立在庫房深處，像一群被炮火震懵了的老兵。
地面散落著碎玻璃、斷裂的螺絲、還有幾塊被氣浪掀飛的防護罩，東一塊西一塊地躺在地上。
最近的一臺車床，床身上嵌著一塊彈片，深深扎進鑄鐵裡，邊緣翹起的金屬毛刺上還掛著幾縷燒焦的棉絮。
但主體框架還在。
葉少龍走近幾步，伸手摸了摸那臺車床的導軌。
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表面，灰塵和油汙混合的觸感傳上來，粗糙，但完整。
導軌沒有斷裂，沒有變形。
他又轉到側面，蹲下身，檢查主軸箱。
箱體外殼被彈片劃出幾道深淺不一的傷痕，像被野獸撓過，但沒有貫穿，裡面的齒輪和軸承應該沒傷到。
“還行。”他低聲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目光繼續掃過去。
第二臺，第三臺……一首到最裡面的那臺德國進口的臥式鏜床，情況都差不多。
外圍有些損傷，彈片、震落的零件、碎裂的照明燈，但核心部件都保住了。
那扇厚得離譜的鋼門，關鍵時刻扛住了最猛烈的衝擊。
葉少龍深吸一口氣，胸腔裡那根繃了整晚的弦，終於鬆了半分。
他轉身走出庫房，外面的景象比裡面慘烈得多。
發電房那邊，黑煙還沒散盡，斷成兩截的煙囪歪斜地插在廢墟里，像一根被折斷的肋骨。
幾根電線杆東倒西歪，垂落的電線冒著火星，“滋滋”作響，偶爾迸出一朵藍紫色的電火花。
倉庫區更是慘不忍睹。
三號倉庫整個屋頂被掀飛，裡面的木箱、鐵桶散落一地，有些還在燃燒，火光映得周圍一片橘紅。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硝煙味，還有一股刺鼻的機油燃燒的臭氣，嗆得人眼睛發酸。
葉少龍的目光掃過戰場，心裡默默清點。
發電房，重損，短期內別想修好，得另想辦法供電。
倉庫區，損失了一部分物資，但大部分彈藥和糧食轉移到了更隱蔽的地下室，沒傷筋動骨。
機床庫房，核心裝置保住，萬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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