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沒有人睡得瞭望塔上，軍靴踩在鐵皮頂子上，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風從山坳口灌進來，掀起他衣角，也掀起遠處官道上的黃塵。
黃塵越來越濃。
起初只是地平線上一抹模糊的土色，像是有人在天邊點了一把火，煙霧瀰漫。
漸漸地，那抹土色開始膨脹，翻滾，像是一頭巨獸正從地底下鑽出來，張開血盆大口，要把整條官道都吞進肚子裡。
鐵牛的聲音從野戰電話那頭傳來，嘶啞，急促，像是砂紙在磨鐵：“頭兒，來了！”
葉少龍把聽筒貼緊耳朵。
“至少一個團！”鐵牛的聲音帶著電流的滋滋聲，混雜著遠處隱約的馬蹄和車輪碾地的悶響，“有山炮，看炮口怕是七五的！”
七五山炮。
葉少龍的眉頭微微一動。
那玩意兒不算重炮，但打步兵陣地綽綽有餘。
一發炮彈下去，方圓十米寸草不生。
要是堆在正面工事裡，一輪齊射就能把人炸成渣。
“還有呢？”葉少龍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鐵牛的聲音壓得更低：“車隊……至少二十輛卡車，後面還跟著馱馬隊，馱的都是箱子，估摸著是彈藥。”
葉少龍把聽筒放回架子上，轉身朝樓梯走去。
馬德勝正等在下面，老頭子的臉色灰白，嘴唇緊抿，雙手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他看著葉少龍下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告訴彈藥庫。”葉少龍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馬德勝的耳朵裡，“按預定的三倍量，往前送。”
馬德勝愣了一下：“三……三倍？”
“送到反斜面陣地的各個火力點，一箱都不許少。”葉少龍的目光越過他，落在遠處那片塵土翻滾的官道上，“今晚之前，全部到位。”
馬德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轉身就跑。
老頭子的腿在發抖，但跑得不慢。
與此同時，官道上。
楚雲飛的部隊在工廠外圍五里處停了下來。
暮色裡，二十多輛卡車排成一條長龍，車燈滅著，只有引擎還在低沉地轟鳴，像是一群鋼鐵巨獸在喘粗氣。
士兵們從車廂裡跳下來，動作麻利，靴子踩在泥地上發出“撲撲”的悶響。
有人在卸裝備，有人在架帳篷，有人牽著馱馬往空地上走，馬蹄鐵和碎石碰撞，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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