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一種急切的節奏。
葉少龍從瞭望臺上低頭望去，昏暗天光裡，鐵牛正連滾帶爬地順著碎石坡往上躥，腦袋上扣著的鋼盔歪到一邊，手裡攥著幾張皺巴巴的紙，活像個趕著報喜的郵差。
“頭兒！”鐵牛氣還沒喘勻，就把那幾張紙舉過頭頂，“戰報！
繳獲清單！
馬工連夜算出來的，讓您過目！”
葉少龍接過紙，沒急著看，先掃了鐵牛一眼。
這小子渾身上下跟從煤堆裡刨出來似的，灰頭土臉，但那雙眼睛亮得跟夜裡的狼崽子一樣，分明是興奮得一宿沒睡。
“你先喘勻了再說。”
“嘿嘿。”鐵牛咧嘴笑，一屁股坐在瞭望臺邊緣的碎石上，兩條腿晃盪著，“頭兒，繳獲的東西我大概過了一遍，好傢伙，光是七九步槍就收了三百多支好的，機槍九挺，還有那幾門山炮的零件……馬工說拼一拼能湊出西門來使。
彈藥更不用說了，楚雲飛那幫敗家子跑得急，子彈箱子扔了一路，跟撒錢似的。”
葉少龍展開紙，就著剛剛泛白的天光一行行往下看。
戰報列得密密麻麻：斃傷敵軍約一千二百餘人，俘虜三十七人（大部分是傷兵），繳獲各類槍支彈藥若干，火炮部件若干，通訊器材若干。
他注意到一個數字——己方陣亡西十三人，重傷六十一人。
西十三。
他的目光在那個數字上停了兩秒，然後翻到下一頁。
繳獲清單倒是讓人眼前一亮。
除了鐵牛說的那些，還有幾箱未開封的軍用罐頭、一批被褥、兩部完好的野戰電話、以及楚雲飛那幫人丟下的十幾箱迫擊炮彈——口徑正好能對上火種部隊現有的那幾門迫擊炮。
“這些罐頭和被褥，優先送野戰醫院。”葉少龍把紙疊好，揣進胸前口袋，“槍支彈藥的事，讓馬德勝全權處理，我只要結果，不要過程。”
“得嘞！”鐵牛跳起來，正要往下躥，忽然又頓住腳步，臉上的興奮勁兒褪了幾分，換上一種古怪的神色。
“頭兒，還有一件事，挺邪門的。”
葉少龍看了他一眼。
“今早天剛亮，咱們哨兵就發現楚雲飛那幫人又派人回來了。”鐵牛撓了撓後腦勺，“不是來打仗的，就幾個騎兵，騎著馬，在咱們陣地五里外那片空地上轉悠了半天，跟遛彎似的。
轉夠了，下馬，插了幾面旗子，白底紅字，看著像是標記什麼，然後又騎上馬走了。”
“旗子？”
“對，就那種小旗，跟插秧似的，隔一段插一根。”鐵牛比劃了一下，“我讓人遠遠看了，旗上寫的啥沒看清，但那些騎兵走的時候，還扭頭朝咱們這邊望了好一陣子。”
葉少龍的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腰間的槍套。
楚雲飛撤了，又派人回來插旗？
這不像是要再打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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